柳清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依舊溫婉地笑著,恭敬地回道,“皇后娘娘言重了,這是臣妾分內的事。”
沈清晏瞧著她的神色,嘆了口氣,狀似無意地說:“只是這投毒一案鬧得人心惶惶,連妹妹的瑤光殿裡,也多了不少流言蜚語呢。本宮聽了,很為妹妹不平。”
“妹妹素來賢德,定是有人惡意中傷,對嗎?”沈清晏將身子向前探去些許,別有深意地笑問。
柳清卿在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感激和一絲委屈,“多謝娘娘體恤。清者自清,臣妾相信陛下,也相信娘娘,一定會明察秋毫。”
沈清晏聞言,含著笑垂眸,只得點點頭,話鋒一轉,“不過,妹妹宮中人手雜,難免有疏漏……”
她搭眼看去,見賢妃依舊含著笑,端著茶盞的手卻用力到發白,這才繼續開口。
“依本宮看,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。妹妹不妨把自己宮裡的人員名冊再仔細梳理一遍,若有行為不端、來歷不明的,還是早點清退為好,免得授人以柄,也省得陛下……多心。”
“妹妹說,是嗎?”
這話表面上是建議,實則是敲打和施壓。
柳清卿心中一凜,她知道,皇后這是在逼著她自清門戶呢。
不僅如此,還是在暗中試探著自己。
她連忙躬身,深吸一口氣,“娘娘提點的是,臣妾回去就仔細核查,絕不會容許有任何害群之馬,留在這瑤光殿裡。”
沈清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。
從皇后的宮中出來,柳清卿只覺得後背微微發涼。
皇后這手棋落得又急又險,偏生皇上近來對她愈發多疑,連帶著內務府的查探,也跟瘋狗似的緊咬著她不放。
這還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壓力,那是在她脖頸上架了把鈍刀,明明沒見血,卻能感覺到皮肉正被一寸寸割開。
再不想法兒撕開這張網,怕是不等天明,便要被這滿宮的算計,算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了。
……………
知柏前來回話時,楚奚紇正坐在臨街茶肆的二樓,自宮中心腹遞來的密信在桌上攤開。
上面不過幾行蠅頭小楷,卻讓他嘴角牽起抹極淡的笑。
賢妃近來向宮外遞牌子的次數越發頻繁,近來又是夜夜難寐,就連皇后娘娘都特地傳見敲打了她一番。
這火候算得正好。
賢妃若肯安分些,或許還能在這盤棋裡多撐些時候;偏她總想著借勢往上爬,卻忘了爬得越高,底下盯著的眼睛就越多。
人在絕境時要麼慌不擇路,要麼狗急跳牆。
他要做的,不過是在牆根下,再抽走半塊磚。
譬如讓她疑心,身邊哪個內侍走漏了風聲;又或是,讓她誤以為某份罪證已落入敵手……
人人面上都堆著笑,心底各藏著一把刀。
他算準了賢妃的軟肋,算準了那些見風使舵的勢力,唯獨沒算到,自己此刻竟生出幾分看戲的閒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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