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並未亮起來,青禾便一個人起身了。
她輕聲走進偏殿的小廚房,那是主子被害后皇帝特意派人擴建的。
面前的小几上,正擺著幾樣新鮮的食材。
她垂著眼,開始仔細地揀選起杏仁來。
這是尋常宮人都可以乾的粗活,但她做得格外專注,手指靈巧地將飽滿的杏仁一粒粒挑出來,放入白瓷碗中。
整個小廚房裡只有她一個人,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,蒸騰起一片白濛濛的熱氣。
她將挑好的杏仁倒入石臼,拿起石杵,不緊不慢地搗起來。石杵與臼壁碰撞,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,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記得很清楚,第一次被送到御前,就是憑著這一碗親手熬製的杏仁酪,得了陛下的垂青。
那時的她只覺得心跳如鼓,如今想來,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杏仁漸漸被碾成細膩的粉末,散發出淡淡的香氣。她將粉末倒入一個小盅裡,又加入些牛乳,舀了一小勺飴糖。
火不能大,要文火慢熬,而且要不停地攪拌,直到湯汁變得濃稠順滑。
她做這些的時候,神情很平靜,彷彿只是在完成一件尋常的差事。
唯有那緊緊抿起的嘴唇,洩露了她心底的波瀾。
這碗杏仁酪,是她最拿手的點心,也是她曾經唯一的依仗。
如今,她又要用它,去走一條明知艱險的老路了。
銅鍋裡的杏仁糊,漸漸泛起細密的氣泡,香甜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她看著那微微滾動的乳白色漿液,眼神有些恍惚,彷彿透過這氤氳的熱氣,看到了那個在御前戰戰兢兢的自己,也看到了前方莫測的險阻,
她輕輕嘆了口氣,定了定神,將熬好的杏仁酪,小心地倒入一個溫潤潔白的玉碗中,又在面上細細撒了一小撮,用糖漬過的桂花末。
一切都和她第一次做給陛下時,一模一樣。
忙完一切後,天已大亮,青禾將它裝進食盒裡,便沉默地回去了。
頤華宮的正殿內,薰香嫋嫋,卻驅不散那股沉鬱的思緒。
趙玉兒強撐起尚且虛弱的身體,端坐在鏡前,梨霜正為她梳理著一頭青絲,動作比往日更慢,更輕。
銅鏡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,目光有些空茫,並未落在自己身上,而是透過那昏黃的銅面,不知望向何處。
梨霜的手微微頓了頓,嘆了口氣,最終還是沒忍住,低聲道,“娘娘……青禾她……當真要如此嗎?”
趙玉兒張了張嘴,並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自然明白梨霜的不忍。
青禾雖曾是楚奚紇獻給皇上的,但自她被撥來頤華宮後,第一天就救了自己和元寶的命。
尤其是在自己給她賜名之後,青禾行事愈發穩妥,將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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