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巨大的諷刺和矛盾,像兩隻無形的手,狠狠撕扯著她的心,讓她痛得幾乎窒息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剩下滾燙的淚水,無聲地滑落。
一滴一滴,砸在昭華的手背上,也砸在蕭衍的心上。
“蕭衍……我…為了這個皇宮,為了你的龍椅,我荒廢了此生最好的年華……如今,還是要輪到我們的女兒了嗎?”
沈清晏抬眼,絕望地望向他,發出了這句,已壓抑了半生的詰問。
蕭衍卻不由得低下頭,迴避她目光。
這坤寧宮的內殿,不,這整座皇城,此刻對他而言,都是一座無盡的、悲痛化作的囚籠。
沒人可以逃脫這個宿命般的痛苦,這是每一個身為皇家一份子的、與生俱來的詛咒。
為了江山社稷,可以犧牲一切,甚至是……自己。
呵,這吃人的魔窟!
他猛地站起身,幾步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們。
夕陽的餘暉,將他的身影拉得又長又孤寂,投在光潔的磚地上。
一邊是江山永固的誘惑,一邊是髮妻和愛女的眼淚。
這抉擇,於他而言,太明顯,也太重了。
良久,蕭衍才緩緩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種深深的慚愧與疲憊。
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帶著一種妥協般的無力,“此事……關係重大,容朕……再仔細思量思量。皇后,”
他看向妻子,語氣放緩,“你病體未愈,切忌大喜大悲,要好生靜養,萬不可再勞神動氣。”
最後,他的目光落回昭華身上,帶著複雜的情緒,“昭華,你先起來,好生照顧你母后。”
他沒有應允,也沒有否決,只是將這尖銳的回答暫時擱置。
留下一個喘息的空間,也留下一個未知的、沉重的未來。
“是,父皇。”昭華知道,這已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。
她用袖子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,撐著有些發麻的膝蓋,緩緩站起身。
她走到榻邊,小心翼翼地扶著母后重新躺下,為她掖好被角。
動作輕柔,卻帶著一種訣別般的鄭重。
沈清晏順從地躺下,閉上了眼睛,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,不斷從眼尾滑落而下。
她知道,女兒的心意已決,皇上的動搖也顯而易見。
她作為母親的反抗,在這滔天的家國大義面前,微弱得如同長夜裡的,小小螢火而已。
終究照不亮,女兒即將踏上的、那條通往北漠的漫漫長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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