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兒聞言，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幾分，她輕輕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。
“徐采女有心了，不過本宮身為頤華宮主位，照料宮裡的人，本就是分內之事。”
“衛采女懂事知禮，伺候陛下盡心，陛下聖心愉悅，本宮自然也跟著高興，何來操勞之說？”
“倒是徐采女你，近日似乎清減了些，可是宮中事務繁瑣？若是伺候的宮人不盡心，倒是可以向皇后娘娘稟明，給你添派幾個得力的過去。”
她四兩撥千斤，不僅將徐鶯兒的酸話頂了回去，還反將一軍。
前些日子那未央宮裡的熱鬧，趙玉兒這般足不出戶、靜養休息的人都聽聞了。
說是柳美人指了幾個貌美的宮女過去，讓呂采女幫忙好好教導一番，留著讓徐采女日後籠絡聖心用呢。
徐鶯兒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訕訕地閉上了嘴。
殿內的氣氛，一時有些凝滯。
本想附和著，說幾句酸話的柳明薇，見呂采女跟徐采女都碰了釘子，一時間也不敢輕易開口了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今天的純昭儀，和先前那個溫和少言的形象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一直端坐在上方、默不作聲的賢妃，此刻終於緩緩抬起眼皮，眸色幽深地看過去。
唇角勾起一抹，意味不明的淺笑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，“純昭儀這病了這一場，口齒倒是越發伶俐了。看來啊，這靜養果然養人。”
這話看似平淡，卻暗藏機鋒。
話裡話外都在指責趙玉兒恃寵而驕，病好了就忍不住張揚起來。
趙玉兒迎上賢妃的目光，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甚至微微頷首以示恭敬，說出的話卻絲毫不讓。
“賢妃娘娘謬讚了，臣妾不過是謹記皇后娘娘平日裡的教誨，身為宮妃，當謹言慎行，但也需得明辨是非，維護宮闈和睦才是。”
“若是任由一些不清不楚的閒話傳來傳去，壞了姐妹之間的情分，擾了皇后娘娘靜養，那才是臣妾等的失職。賢妃娘娘協理六宮，日理萬機，想必更不願見到此等情形吧？”
“說起來，這些時日，聽說六宮的事務全賴賢妃娘娘辛苦打理，井井有條，真是讓臣妾歎服。娘娘協理六宮，勞苦功高，陛下和娘娘想必也是極為滿意的。”
她先捧了賢妃一句，隨即話鋒微轉，語氣依舊溫和，說出來的話卻是暗含鋒芒，“只是，管理偌大後宮，可真是一件難事。”
“就比如這底下人的嘴，若是管束不嚴，整日里東家長西家短，搬弄是非，今日議論這個根基淺，明日非議那個福氣盛，長此以往，豈不壞了後宮風氣，徒增皇后娘娘的煩憂？”
“賢妃娘娘協理宮務繁忙，有些顧不過來也是正常的。畢竟，這中宮鳳印，最終還需皇后娘娘執掌，娘娘說是嗎？”
這番話，看似勸勉，實則句句戳心。
既點明瞭，近日流言蜚語的源頭，可能與瑤光殿管教不嚴有關；又暗指賢妃只是“協理”，最終大權仍在皇后手中；更是將“敗壞風氣”、“徒增煩憂”的帽子，隱隱扣了過去。
偏偏字字句句，滴水不漏，語氣恭敬，讓人挑不出錯處。
卻像軟釘子一樣，扎得賢妃心口發悶。
柳清卿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，眼神瞬間冷了幾分。
她盯著趙玉兒看了片刻，才緩緩道，“純昭儀有心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