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就這麼對望著，屋裡靜得很，偶有宮人打掃庭院的沙沙聲，還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輕響。
蕭衍的手還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，肚子裡又輕輕動了一下，這次更明顯些，像在回應他們的注視。
蕭衍忽然喉結動了動，依舊沒說話，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的掌心裡攥了攥。
他想起朝堂上的紛爭，想起北漠的聯姻，想起後宮裡那些藏在笑臉後的算計……
可此刻，這些都像被這陣動靜驅散了，只剩下掌心裡她的溫度，還有肚子裡那點鮮活的動靜。
趙玉兒也沒再開口，只是往他身邊湊了湊，腦袋輕輕靠著他的胳膊。
她只是莫名想起在姑蘇的日子，那晚在柴房裡，二人也是如此相依偎地，坐等天明。
她也從沒想過有這麼一天，能在這宮城裡，有個人會陪著她這樣坐著，見證孩子動的第一下……
卻不知，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腹中孩兒的父親。
可能讓她真正安心地掉眼淚的，卻不是眼前人，而是夢中人。
夕陽從窗的縫隙裡擠進來，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磚地上，疊成小小的一團。
肚子裡的動靜又輕了些，像是累了，可兩人的手還沒挪開，就這麼靜靜地握著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彷彿怕驚擾了，這宮裡難得的、不摻半分算計的暖。
半晌，蕭衍才開口，聲音有些悶啞，“這幾日胃口如何？夜裡睡得安穩麼？”
他問得仔細，問出口時，才發覺自己已經好些天沒來陪陪她了。
甚至最近一次過來這頤華宮，還是去了隔壁的相思苑，不知她那晚心裡是何等滋味。
趙玉兒卻沒有多少落寞，只是一一答了，說話時聲音輕柔，還時不時地抬眼看看他，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。
她知道，皇帝近日為了昭華公主聯姻的事煩心，後宮裡也不太平，前朝諸事更是棘手難辦。
她這碗蓴菜銀魚羹送得正是時候，既表了心意，又顯了溫順，還不著痕跡地提醒著皇帝，事務再繁多也別忘了他的骨肉。
“說起來，”蕭衍忽然想起什麼，手指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敲著，“昭華出嫁的日子近了。按咱們京城的規矩，女兒出閣時，得有個有孕的顯貴長輩，喂她吃‘早生貴子’的四樣果子，以求吉利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趙玉兒的肚子上，“你如今懷著朕的孩子，又是昭儀的位份，論起來也是昭華的長輩……”
“朕覺得，這差事交給你，再合適不過。”
趙玉兒心裡猛地一跳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，“能為公主殿下添這份彩頭，是臣妾的福氣，可……”
她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的精光，“可臣妾出身……實在是卑微，恐不能算作是顯貴……”
她知道，皇上這話說得輕巧，背後的盤算卻深遠。
前陣子她“被害”，滿宮裡都知道是賢妃的算計，皇上雖沒明著處置，心裡必然也存了補償的意思。
再者，自蘇氏被賜死後，這宮裡的妃位也許久未曾進人了。
如今是皇后和賢妃各執一端，皇上估計早就想扶持個新人，來平衡局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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