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重，養心殿內，最後一盞守夜的燭火也燃盡了。
殿內陷入一片昏暗，只有清冷的月光，透過雕花的窗，在地面上灑下幾塊破碎的亮斑。
蕭衍獨自坐在空曠的殿內，沒有喚人添燈。
白日里皇后那些話，一字一句都硌在心口，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殿裡實在是太空了，靜得都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，一起一伏，都帶著沉甸甸的疲憊。
他頸子有些發僵，卻不願睡去，手指下意識地搭在榻上敲動著，越敲心裡越亂。
窗外偶爾響起巡夜侍衛單調的腳步聲，更顯得這深宮寂寥。
他抬起手，重重地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陽穴，像是要把裡面翻攪的雜念，全都硬生生地摁回去。
殿裡的宮人們早就被蕭衍攆得一個都不剩了，就連崔來喜都被他連推帶踹地趕出去了，連大氣都不敢出，垂頭喪氣地退到了外頭。
四下裡死一般沉寂，只聽得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，和著角落裡的更漏那一下、一下……單調得催人心慌的滴答聲。
就在這四下寂靜之時，養心殿內側一扇極少開啟的暗門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聲音細若蚊蚋，但在絕對的寂靜中，卻清晰得刺耳。
蕭衍猛地睜開眼，厲聲喝道，“誰？！”
暗門處的動靜戛然而止，一道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，僵在了門邊。來人似乎沒料到他還醒著，動作明顯滯了一瞬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一雙素白纖細的手，從厚重的深色斗篷下緩緩伸出，指尖在朦朧的月光下泛著光澤，像玉一般。
那雙手摸索到兜帽的邊緣，然後輕輕向下一拉，
兜帽滑落，露出一張臉。
今晚的月有些吝嗇，只願淺淺勾勒出她的輪廓，正是錢琬鈺。
她未施脂粉，長髮鬆鬆挽著，卸去了白日里繁麗的釵環，此刻看起來，竟有些脆弱與單薄。
蕭衍看清是她，緊繃的脊背便不自覺地鬆弛了下來，隨即湧上的，是一股混雜著驚愕與某種隱秘悸動的情緒。
他撐著手臂坐起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疲倦的沙啞，“母后？你怎麼來了？都這般時辰了……”
錢琬鈺卻不等他說完，已隨手將鞋襪脫去，邁步走近。
她步履輕盈，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，一直走到御榻前，她才停下。
月光照亮她的半邊臉頰，那雙沉靜的眸子在黑暗中，亮得有些驚人，直勾勾地望著他。
“心裡煩悶，睡不著。”她淡淡地開口，伸手，解開了斗篷的繫帶。
那件深色外袍滑落在地，露出裡面輕薄透膚的寢衣，勾勒出她成熟豐腴的曲線，“想來見見你。”
蕭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白日里所有的紛擾，在這一刻，都被眼前這個極具誘惑的身體，衝擊得七零八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