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緩緩轉過身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那雙眼睛,陰沉得有些駭人,卻看不出喜怒。
他走到御案後坐下,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林從之身上,沉默了片刻。
這沉默,讓林從之的心,不禁提到了嗓子眼,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“林卿,”蕭衍終於開口,聲音淡淡的,卻明顯不悅,“起來說話吧。”
“老臣不敢!老臣有罪!”林從之連忙說道,頭垂得更低了。
“朕讓你起來。”蕭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林從之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,卻是垂手躬身站著,不敢直視皇帝。
蕭衍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中也是五味雜陳。
惱怒自然是有的,任哪個皇帝被妃嬪失手打到臉上,心裡都不會痛快的。
但他心裡也清楚,林望舒那個性子,從小在軍營裡跟她爹野慣了,進宮這些天也沒完全扳過來。
行事莽撞,缺心眼是真的,要說她存心毆打他,那是絕無可能。
況且,林從之又是他登基時的得力干將,統領禁軍兵權,對他一直忠心耿耿。
為了這點後宮妃嬪失儀的小事,雖然這“小事”確實讓他極其丟臉,就重罰功臣之女,寒了老臣的心,這絕非明智之舉。
可這口氣,終究是難以下嚥。
尤其是想到昨日,林望舒在樹上,那副梗著脖子頂撞他的模樣;以及胳膊肘撞上來那一刻的鈍痛和驚愕,他就覺得,臉上那塊皮膚,又開始隱隱發熱了。
他沉著臉,斥責道,語氣帶著餘怒未消的冷硬,“林卿,你可知林妃昨日是何等放肆?”
“朕念她是將門之女,性子爽直,平日裡也是多有寬容。可她倒好,竟敢在朕面前如此無狀!攀爬樹木,不成體統!”
“朕出言訓誡,她非但不思悔改,反而出言頂撞!朕上前拉她,她竟敢……竟敢揮手相向!這哪裡還有半點宮妃的規矩?簡直……簡直如同市井潑婦!”
蕭衍越說,語氣越重,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,但那其中的羞怒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他需要藉此,發洩一下昨日積攢的憋悶,也需要讓林從之明白,此事絕非小事。
林從之在底下聽著,心都揪緊了。
他一邊暗罵女兒混賬,一邊趕緊順著皇帝的話頭,跟著痛罵起來。
語氣甚至比皇帝還要激憤幾分,彷彿恨不得立刻將女兒揪過來,好好打一頓似的。
“陛下罵得對!罵得好!這個死丫頭!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!都是老臣慣壞了她!從小在邊關野慣了,一點規矩都不懂!”
“進了宮還不收斂,竟然……竟然敢對陛下您動手!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!老臣……老臣聽了都恨不得打斷她的腿!”
“陛下您對她如此寬容,她竟敢這般回報,真是……真是罪該萬死!”
林從之罵得是唾沫橫飛,臉紅脖子粗,一副恨鐵不成鋼、與女兒勢不兩立的模樣。
他偷偷抬眼覷了覷皇帝的臉色,見皇帝雖然依舊板著臉,但眼神中的厲色似乎緩和了些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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