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是真沒料到。
亞太后才剛回宮,腳跟都還沒站穩,手就伸得這麼長,竟直接插手起嫡長子的正妃人選來。
這哪裡還是後宮裡的小事?
這分明牽扯著前朝的勢力盤根,還有將來的國本根基。
第一步棋,亞太后才剛入局,就落得這麼重。
沈清晏的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,迅速穩下心神,臉上的笑容又變得得體起來,“原來是娘娘母家的千金。”
她頓了頓,像是認真回想了片刻,語氣愈發溫和起來,“臣妾倒真見過幾面,小時候瞧著就伶俐可愛,眼睛裡透著靈氣。如今這麼些年頭過去,想必是出落得愈發大方了。”
話鋒輕輕一轉,她含笑道,“娘娘母家的姑娘,自然是錯不了的。”
這話答得滴水不漏,既誇了錢家小姐,又半字沒提和大皇子婚事的相干。
錢琬鈺臉上的笑意沒減,像是沒聽出她的迴避,依舊慢悠悠地說,“是啊,那孩子命苦,自小沒了母親。”
她嘆了口氣,語氣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,“哀家這做姑母的,自然少不得要多照拂幾分。總盼著她能尋個好歸宿,往後終身有靠,哀家心裡也能踏實些。”
說著,她目光看向遠處,帶著幾分追憶的神情,“想起哀家當年入宮,也正是她這個年紀……一轉眼,竟這麼多年過去了,連晚輩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,時間可真不等人啊。”
她的話聽著像是在感慨自己的境遇,語氣平平淡淡,可那股無形的壓力,卻悄無聲息地漫了過來。
以姑母的身份為侄女操心婚事,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。既佔了情理,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可她偏又提起自己當年入宮的往事,話裡話外都在暗點,錢家與皇家的這層關係。
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,是說她的侄女,本就配得上一位皇子。
沈清晏只覺得一股莫大的壓力壓在心頭,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。
當場拒了?
那層勉強維持的和氣,怕是瞬間就碎了。往後這深宮裡,哪兒還能有安生日子?定是少不了明裡暗裡的針鋒相對,連半點情面都留不下。
可若是應了,承煜的正妃之位,就只能給了亞太后的母族。
日後東宮和外戚纏在一起,剪不斷理還亂,朝堂的格局怕是也要跟著變天。
這後果,實在不敢細想。
她心裡轉得飛快,面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,語氣反倒愈發恭順起來,“娘娘一片慈心,晚輩們的婚事能得娘娘這般掛心,實在是他們的福氣。”
話鋒微微一頓,她放緩了語速,留了幾分餘地,“只是承煜的婚事,終究是大事,還得陛下聖裁才行。再者,皇子正妃關乎國體,品性、家世都得慎重考察,馬虎不得。”
她話鋒又往回帶了帶,順著太后的話說,“錢小姐既然能得娘娘這般喜愛,想必是極為出挑的。臣妾記下娘娘的話了,等皇兒回宮,定會細細與他說,也把錢小姐列入考量之中。”
“嗯,你辦事,哀家是放心的。”錢琬鈺知道一時之間她怕是難以鬆口,便淡淡應了一句,算是為這番問話做了結。
她沒再揪著大皇子婚事的話題往下說,彷彿方才那句詢問,真就只是長輩隨口的家常關懷,無關緊要。
隨即目光一轉,越過身前的皇后,直直落在了純妃的身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