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晏聞言,便也知曉了這其中必有隱情,便不由得將唇抿得更緊了。
卻也沒有再追問,只微微頷首,便默然立於殿前的廊下,與幾位重臣一同靜候著。
陽光透過廊頂繁複的斗拱間隙,篩下幾片細碎跳躍的光斑,落在她繡鳳的裙襬上,明明滅滅。
時間在外頭的沉默中流轉,唯有那殿內偶爾傳出的低語聲,讓人聽了心揪。
不知過了多久,彷彿一瞬,又似百年。
殿門“吱呀”一聲,開了一道稍寬的縫隙。
一個面白無鬚、身著青色內侍服的小太監側身閃了出來,腳步輕得如同貓兒似的。
他快步走到崔來喜的身側,踮起腳,湊到他耳邊,以手掩口,急急地低語了幾句。
崔來喜臉上那層死灰似的緊繃,倏地散了。眉頭也跟著鬆開了,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只是細看下,搭在拂塵柄上的手指頭,還因著後怕微微哆嗦著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穩住心神,這才轉過身,朝著皇后娘娘和幾位重臣深深一揖,聲音裡終於帶上了幾分活氣,“啟稟皇后娘娘,諸位大人,陛下他……醒了!”
廊下眾人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,瞿子墨幾乎要撥出一口長氣,更是下意識地合掌唸了聲佛。
天老爺啊,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要把陛下活活氣死了!
他都已經做好了,回去被祖父請家法打斷腿的準備了。
林從之灰敗的臉上也恢復了些極淡的血色,但心底還是有著更復雜的情緒翻湧。
崔來喜不敢耽擱,連忙接著傳達口諭,“陛下口諭,宣楚大人,即刻入內侍駕。”
此言一齣,眾人神色各異。
楚奚紇?
這位御前新貴,這個時候竟被陛下獨召入內……
崔來喜喘了口氣,轉向其餘幾位大人,躬著身道,“陛下口諭,諸位大人連日為朝廷分憂,勞心勞力,聖心甚慰。眼下龍體已安,還請大人們暫回衙署理事,不必在此守候了。”
他略略一頓,似是衝著不遠處打探訊息的宮人們揚聲道,“陛下說了,朕無大礙,靜養幾日便好。”
言畢,他轉向靜立一旁的皇后娘娘,身子躬得更深了,語氣也添了十足的恭謹,“陛下另有口諭,煩請皇后娘娘移駕回宮,安撫各宮嬪妃。並曉諭六宮……今日不必前來養心殿問安探視了。”
他抬眼瞧了瞧皇后娘娘的臉色,見其沒有露出半分不虞,便又添補了幾句,“陛下說了,後宮諸事,還得多勞娘娘費心,務必多加安撫。”
沈清晏聽完,面上並無太多表情,目光在殿門上停留了一瞬,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,幾不可聞。
“本宮知曉了。”她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端嚴,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,“本宮這便回去,陛下這裡……還有勞你與太醫們費心照料了。”
說罷,她轉向幾位重臣,“諸位大人,陛下既已安好,也請遵旨,各自回衙署吧。”
言罷,沈清晏不再多留,扶著畫春的手,轉身登上鳳輦。
一行人的身影,如同來時那般,在重重殿宇的陰影交織中,漸漸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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