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青禾重新拜伏回在地上，閉上眼睛，復而睜開。
“娘娘，”她抬起頭，目光灼灼，再無半分遮掩，“您容貌出眾，又有聖眷在身，您腹中的龍胎更是天賜之福。”
“如今您雖為妃位，可若再想往更高處走，即便是生下皇子怕也是難了。”
“原因也很簡單，您的身後，並無顯赫的母族依仗。”
趙玉兒掩在袖中的手指，聞言不由得攥緊了。
衛青禾的這番話，就如針一般，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那絲憂慮。
後宮的起起落落誰也說不準，更別提是沒有家族支撐的寵妃了。
說是無根浮萍都算好的了，大多數情況下就是個活靶子，越是盛寵越難以抵抗風雨。
“而咱們的陛下，自登基至今，”衛青禾見她眉頭緊蹙，便知她是真的聽了進去，繼續道，“後宮之中，尚未聞嬰啼。”
“您腹中的龍裔，乃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子，這分量，娘娘您比妾更清楚。這前朝後宮之中有多少人眼紅心熱，又有多少人……寢食難安？”
趙玉兒突然想起了那個，在她腹中不足三月便悄然離去的孩子。
當初她跟楚奚紇是千防萬防，從湯藥到飲食可以說是無一不精，可那孩子還是沒了。
事發之後查來查去，線索斷得乾乾淨淨，最後也只是不明不白地，落得一個不了了之的結果。
那時錐心刺骨的痛，和滿腔壓抑的無力感，至今仍是她午夜夢迴的魘。
皇帝派去查探的人，縱使未能揪出確鑿的實證……可他的心中，難道就當真連一絲疑影也無嗎？
趙玉兒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達眼底，只餘一片心寒的荒蕪。
自她入宮至今，各種明槍暗箭，是防不勝防，哪一次不是險死還生？
可結果呢？
又有哪一次不是……不了了之？
亦或是草草杖斃幾個無足輕重的奴才頂罪，便算是揭過了？
她懂，她太懂了。
無他。
只因在陛下心中那杆權衡利弊、制衡朝野的天平上，她這個身後並無顯赫母族，根基又淺薄的商戶女，她的冤屈、她的性命、甚至她腹中夭折的骨血……
其分量，終究抵不過在朝堂後宮之間，他費盡心思才勉強維繫的……平衡。
為了這份“平衡”，一個寵妃的痛楚與犧牲，便成了可以輕易抹去的、微不足道的代價。
不值得。
“妾與您初遇的那次……便是前車之鑑。”衛青禾的聲音仍帶著沉痛，她還記得那時，猶如活死人墓一般的頤華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