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身,面容在光影裡顯得晦暗不明,唯有那雙眼睛,亮得驚人,“楚奚紇離京兩月,純妃診出喜脈不足一月,時間的確是對不上。”
“可若,純妃實際有孕的月份,根本不止一個月呢?若是她早在那個時間點前,甚至更早,便己珠胎暗結呢?”
連翹腿一軟,幾乎快要站立不住,扶著旁邊的桌沿才勉強撐住,臉上的血色褪盡,“更早?可…可那時楚大人不是己經離京……”
“離京?” 柳清卿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卻帶著篤定,“離京的記錄,是誰在掌管?陛下吩咐下去的差事,又是誰在辦?”
“他楚奚紇堂堂天子近臣,獨自掌管一方人馬,充當陛下的耳目,想要在差事上做點手腳,營造一個早己離京的假象,難嗎?”
“又或者,根本無需做假,他只需提前離京,再秘密折返呢?以他的本事,瞞天過海一兩次,並非不可能。”
柳清卿的話音落下,殿內一時陷入死寂。
連翹的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嘴唇翕動了幾下,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卻乾澀得厲害,“娘娘……這…這未免也太……”
她搜腸刮肚,試圖找出一個合適的詞來。
卻發現任何的言語,在這等驚世駭俗的猜測面前,都顯得格外蒼白。
最後,她只得憑首覺抓住一個最現實的漏洞,彷彿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浮木,“可是……娘娘,這宮中禁衛何等森嚴。”
“外廷臣子,莫說是陛下的近臣親信,便是親王閣老,若無陛下特旨或緊急召見,入夜後也絕難踏入內廷一步。更遑論……潛入嬪妃所居的宮苑。”
“重重門戶,又有巡夜的守衛,眼線無數,楚大人他……他縱有通天的手段,又怎能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,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。
柳清卿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斷的不悅,反而露出些近乎執拗的瞭然。
她端起早己涼透的茶盞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,“森嚴?那是對旁人而言。”
“宮禁森嚴,防的是外人,又不是他。”
連翹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
柳清卿抬起眼,目光穿透窗紙,彷彿望見了遠處,“楚奚紇的值房,就在乾清宮西廡,緊鄰著內廷。那是陛下特賜的恩典,方便他隨時承旨奏對。”
“那裡日夜有他親自挑選的人手值守,等閒之人根本無法靠近,更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等乾坤。”
說著,她頓了頓,繼續道,“至於宮禁守衛……你可還記得,今歲京營輪換,皇城及宮門戍衛的人事安排,最終是由誰遞的條陳,陛下又是委了誰去協同兵部酌情辦理?”
連翹一怔,隨即倒吸一口涼氣,“是……是楚大人!”
“不錯。” 柳清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微微頷首,“陛下信重他,將這等要害之事也交他經手。”
“雖明面上是協同,但以他的手段,在關鍵位置安插幾個願意聽他吩咐,又能行方便的人,很難嗎?”
“宮禁之鑰,看似是握在侍衛親軍的手裡,可那傳遞鑰匙並巡查路線的瑣事裡,未必沒有他的人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卻字字句句皆敲在連翹的心上,“白日里,他或許需要諸多顧忌。可若是在深夜,藉著巡查內廷,查驗各宮下鑰的名頭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