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或是,利用某些只有他和他親信才知道的手段,那些連通內外廷的隱秘路徑……”
“以他對宮廷布局的熟悉,以他手中掌握的人馬和眼線,想要避開大多數人的耳目,悄悄去一趟剛解禁不久的頤華宮,未必就是痴人說夢。”
連翹聽得心驚肉跳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。
她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想過宮禁的漏洞,更沒想到,一個人對宮廷的掌控竟能深入到如此地步。
如果主子的推測是真的,那麼所謂的“銅牆鐵壁”,在楚奚紇這等人物的眼中,恐怕早己是處處可鑽的篩子。
“更何況,”柳清卿最後幽幽地補充了一句,目光落回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上,“當時純妃是如何進的後宮?”
“不過是楚奚紇為了討陛下賞識,被尋了個由頭獻進來的美人罷了。陛下那時也未必真將她放在心上,頤華宮的看守自然也懈怠。”
“一個出身低微的嬪妃,一個權勢滔天的寵臣……想要製造幾次意外的相見,或者更長久的……私會,這不是很容易嗎?”
殿內裡靜了一瞬。
連翹蹙著眉,將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道出,小心翼翼地斟詞酌句,“可是娘娘……若真如您所料,楚大人對純妃存了那樣的心思,他又怎會……怎捨得將她送進宮來?”
她抬起眼,覷著主子的神色,聲音更輕了些,“這天下,難道還少了聰明又聽話的美人麼?”
“以楚大人的手段,隨便尋一個美人來,栽培扶持一番,照樣能為他所用,助他獲得聖心,何苦要……”
“何苦要將心上人送進來,與他人分享,甚至拱手讓給君王?” 柳清卿接過她未盡的話,語氣裡摻了絲近乎嘲諷的涼意。
連翹抿唇,默認了。
柳清卿沒立刻回答。
她伸手,指尖掠過腕間的那串珠子,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物,望向某個去處。
“西施與范蠡的故事,你可聽過?”她忽然問。
連翹一怔,點點頭,“奴婢略知一二。”
“越國大夫范蠡,覓得絕色西施,教以歌舞儀態,雖情愫漸生卻仍獻於吳王夫差,以亂其心志,終助越王復國。”
“是啊,復國。”柳清卿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,嘴角那點嘲諷更深了,“你瞧,在範大夫的心裡,是復國大業重,還是一個西施重?”
連翹啞然。
“在男人的心裡,”柳清卿收回手,攏了攏袖口,“情愛或許有之,但比起胸中的丘壑,手裡的權柄,眼前的功業,從來就算不得什麼。”
“捨不得?那是戲文裡唱的。”說著,她冷笑一聲,搖了搖頭。
“真到了抉擇的關口,一個能助他登天的梯子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美人可以是梯子,而心愛的美人……更是再好不過的梯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