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來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,在這寂靜的值房裡格外清晰,“跑跑腿,傳傳話?”
“楚大人這腿腳和口舌,如今可是值錢得很吶。”
說著,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,那雙眼睛卻亮得瘮人,“大人如今是聖眷正濃,如日中天了。”
“不知可還記得,當年是誰在陛下跟前,替您遞了那麼一句話,舉了那麼一次薦,才讓大人您從那一干候缺的進士裡頭,冒出了頭,得了去民間尋佳人的美差?”
至此,才終於點到了正題。
楚奚紇垂著眼皮,看著桌上搖曳的燈影,沉默了片刻。
再抬頭時,臉上那溫潤的笑依舊掛著,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鄭重。
“公公的提點之恩,楚某片刻也不敢忘懷。”他這話說得誠懇,“當年若無公公在御前美言,楚某一介寒門書生,縱有些許筆墨,又豈能輕易入得聖目,得此機遇?”
“此恩此德,楚某是一直銘記於心啊。”
“楚大人記得就好。”崔來喜靠回椅背,伸出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,發出篤篤的輕響,像是敲在人心上,“大人是讀書人,這讀書人最講究個知恩圖報。”
“如今,也該是……大人您報恩的時候了。”
楚奚紇眼神微動,臉上適時地露出點“願聞其詳”的疑惑,“公公但請吩咐就是,只要楚某力所能及,定為公公效力。”
崔來喜盯著他,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層儒雅的皮囊,直看到內裡去。
“頤華宮的那位令賢妃娘娘,”他緩緩開口,意味深長,“如今可是風頭正盛啊。”
“誕育了一雙龍鳳不說,深受陛下憐愛,又頗得皇后賞識,聽說那林家還想去認了親。”
“咱家瞧著,楚大人慧眼如炬,獻上的這個美人兒是頗得聖寵,前程遠大不可言啊。”
說罷,他頓了頓,話鋒陡然一轉,“不知對大人而言,這位如今風光無限的令賢妃娘娘,可還……肯聽您的話?還能好用嗎?”
楚奚紇一直放在膝上的手,這才不由得蜷縮了一下。
他臉上適時地浮起出更深的“困惑”,眉頭微蹙著,彷彿真的在費力思索這個問題。
“公公這話……楚某就有些聽不明白了。”他抬起頭,臉上盡顯茫然,“當年確是公公授意,要楚某留心,尋訪一位聰明聽話、身家清白又易於掌控的適齡女子,以備……不時之需。”
“如今的令賢妃,確是楚某按此要求尋得,並設法獻給陛下,入了宮闈的。”
他毫不閃躲地直視著崔來喜,眼神坦蕩,“可自那之後,公公從未有過任何吩咐了,也未曾讓楚某與娘娘有過任何聯絡。”
“楚某便只當此事已了,公公或許另有安排,又或許暫且按下。怎的如今,倒忽然問起她是否聽話好用了?”
“說起這事,楚某還正想尋機會請教公公呢。當年此舉,究竟是何深意呀?”
他這一番話,推得乾乾淨淨,將自己徹底摘了出來,只成了一個按令行事的工具,甚至反過來將了崔來喜一軍。
你當初讓我找人,找了便沒了下文,如今倒想起來問我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