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清卿接過茶盞,掀了掀眼皮,“怎麼說?”
“咱們有證人,能證明那衛青禾入宮前就是個寡婦,這就夠了。”連翹垂著眼,語氣平靜,“至於她有沒有生過孩子……誰說,一定非要找到真人呢?”
柳清卿嗤笑一聲,搖搖頭,“你當陛下是傻子?當年衛氏以寡婦之身在御前奉茶,後宮裡又不是沒鬧過。”
“蘇氏那會兒還是貴妃呢,本宮跟蘇氏暗裡使了多少手段,也不過是把她從御前弄走,塞到趙玉兒身邊當個宮女罷了。”
“誰能想到……”柳清卿語氣陡然轉冷,攥緊了手中的珠串,“那個賤人自己的處境尚且艱難,倒有肚量推那衛氏侍寢,給自己固寵!”
“正是如此啊,娘娘。”連翹抬起頭,嘴角微微勾起,“天下人都不知道衛青禾是寡婦,於陛下而言,或許只是私下裡一樁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,甚至是……一點別樣的情趣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主子漸漸凝重的臉色,“可若是鬧得人盡皆知,尤其是讓朝臣們都看到這個‘孩子’,任憑她令賢妃再生上多少胎,也無濟於事了。”
殿內一時寂靜。
炭盆裡的銀絲炭“啪”地爆開一個細小的火花,柳清卿捻著珠串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她眼底的神色閃爍不定,就像這炭盆裡明明暗暗的火。
“你是說,現在就是時候了?”她思忖良久,又未免有些疑慮,“可楚奚紇那邊……他跟令賢妃可是舊識,有他在陛下跟前,萬一……”
楚奚紇對令賢妃的那點心思,或者說,趙玉兒與楚奚紇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,始終是懸在柳清卿心頭的一根刺。
有楚奚紇在,她動趙玉兒,總覺得束手束腳。
連翹微微彎下腰,湊近主子的耳邊,用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到的氣音說,“娘娘,眼瞅著,可又快到年節了。”
柳清卿的眉頭微蹙,不解其意。
連翹聲音更輕,卻字字清晰,“先帝的守孝期已過,今年年節各藩屬國和四方使臣,按例都要入京朝賀的。”
柳清卿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,珠串的弧度硌著掌心。
“奴婢聽說,王爺也會過來呢。”連翹的聲音像一根羽毛,輕輕搔颳著柳清卿的耳膜,“還有,大公主剛嫁過去北漠,陛下心中定然牽掛。”
“屆時按以往的慣例,除了明面上的賞賜,少不得私下裡還要派人護送厚禮前往北漠探望,以示天恩,也是安大公主的心。”
柳清卿猛地轉過頭,盯住連翹,“你是說……”
連翹輕輕點頭,退回半步,垂下眼簾,“娘娘以為,如今朝中陛下最信任的人是誰?”
“這大臣之中最熟悉北境事務的,除了那楚大人,還能有誰呢?”
柳清卿心念電轉,立刻明白了連翹的用意,“陛下一向最信任楚奚紇,此等關乎天家體面又涉及兩國邦交的差事,估摸著也多半會落在他頭上。”
“娘娘聖明。”連翹垂首,“楚大人一旦離京,這一來一回就算是快馬加鞭,至少也得一兩個月。這段時間,便是咱們動手的最好時機。”
“令賢妃剛出月子,協理宮務更是千頭萬緒,最容易出錯了。衛才人那邊,咱們把水攪渾了,隨便找個年歲特徵相當的孩子過來就是了。”
“然後,咱們再讓該說話的人在合適的時候,把那些該說的話‘不小心’說出去……”
殿內一時寂靜,只有銅漏滴滴答答的輕響,和柳明薇時斷時續的抽泣聲。
柳清卿緩緩靠向椅背,閉上了眼睛,手中的珠子又開始慢慢捻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