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的怒火與焦躁，似乎都隨著這個訊息的浮現而沉澱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狠決。
窗外的天色，不知何時已漸漸亮了起來。
小宮女輕手輕腳地熄滅了外頭廊下的宮燈，那一點光暈消散之後，便顯得殿內愈發地冷清。
半晌，柳清卿睜開眼，眸中一片沉靜。
“薇兒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平穩，甚至有些過於溫和了。
柳明薇嚇得一哆嗦，抬起淚眼。
“今日之事，本宮亦有急躁之處。”柳清卿看著她，笑得依舊嫻靜，“你且回去，好生歇著吧。”
“陛下的心，不是靠一味模仿誰就能一下子奪來的。令賢妃有令賢妃的好，你……也該有你的長處，明白嗎？”
柳明薇愣住了，一時都沒反應過來。
方才還疾言厲色的，轉眼間這就不追究了？
她來不及細想，唯恐姑母下一刻便改了主意，忙不迭地連連點頭，“是，是……妾明白了，謝姑母教誨。”
她深深跪伏在地上，額頭觸著冰涼的地磚，卻不敢立刻起身。
“明白了就回去好好想想。”柳清卿闔上眼，揉了揉額角，連眼皮都未再掀一下，只隨意地揮了揮手，像是拂去什麼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“下去吧。”
這三個字，聽得柳明薇連忙又磕了個頭，這才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許是跪得久了，腿腳都有些發麻，起身時還不由得踉蹌了一下，
她也顧不得這些了，只匆匆行了個禮，便低著頭，幾乎是小跑著退了出去。
殿門重新合上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
柳清卿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的狼藉上，盯著這些碎瓷和茶漬上，久久未動。
“連翹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地上收拾了。”柳清卿的聲音很輕，“另外，給家裡遞個話，讓他們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。”
“這次務必要穩妥，萬不能再像上次似的。”說起這個，她的嫌惡之情簡直是溢於言表，“別隨便弄個蠢貨來糊弄本宮了，要機靈點兒的。”
“是。”連翹躬身應下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彷彿只是在應下一件尋常的差事。
“嗯，去吧。”柳清卿一隻胳膊撐在小几上，又抬起手將額頭託在那兒，有些疲憊地合上了眼睛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她的影子被拉長，投在地上，沉默而扭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