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須說些什麼,也必須得站在一個忠臣,站在一個理智朝臣的角度說話。
“陛下,昭舒公主畢竟尚在襁褓,倘若去和親便要遠離生母,長途跋涉。匈奴之地苦寒,風俗迥異……此去恐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也未必……未必就能如匈奴使節所言,在那邊安穩長大。”
他頗為艱難地說完這番話,便已感覺喉嚨裡滿是鐵鏽味了。
蕭衍臉上的愁容更為深切,“朕又何嘗不擔心?那可是朕的親骨肉啊!”
“可若這和親勢在必行……眼下也只能多選派些得力可靠的嬤嬤跟侍女隨行照料,再尋一穩重心腹之人,一路護送,務必周全。”
說罷,他看向楚奚紇,眼神里是沉重的期許,“楚卿啊,朕想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又是一聲長嘆。
這未盡之言,已是昭然若揭。
他想讓楚奚紇去護送。
讓他這個最得力的臣子,這個最穩妥可靠的心腹,親自護送他最心愛的小公主。
可於楚奚紇而言,便是要親手送自己的女兒去往那等虎狼之地,親眼看著女兒踏入那註定有去無回的命運。
忽然一陣耳鳴,楚奚紇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,連帶著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。
他放在膝上的手,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,死死握成了拳。
唯有如此,才能維持住自己面上的最後一絲平靜。
不能露餡。
絕不能。
皇帝不知道,也永遠不能讓他知道。
楚奚紇深吸了一口氣,再開口時,聲音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持重,甚至帶上了些為君分憂的決斷,“陛下,您可願讓微臣……竭力一試麼?”
蕭衍眼前一亮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線希望,“哦?楚卿可是有良策,能留下公主?若真的能成,朕當然是一萬個不願意讓昭舒去和親!”
“那便請陛下設法,讓那匈奴使節在京中多留一些時日了。”楚奚紇抬起眼,目光沉靜,心底卻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驚心動魄,“容臣……再想想辦法。”
“這個不難。”蕭衍立刻道,下意識地直起身子,“那匈奴使節倒也通情達理,今日呈遞國書時便說了,顧及到昭舒公主年幼,又恰逢年節將至,各國使臣皆要入京朝賀。”
“他們一行人願暫留京城,待公主過了滿月禮,再在京中過了年,等匈奴備齊的聘禮隨年禮一同送到,再行商議啟程之事。”
“說是……讓朕與公主,再多些時日相聚,以享天倫之樂。”
多些時日相聚,以享天倫之樂。
這番話聽著是體貼,可字裡行間那股慢條斯理的殘忍勁兒,楚奚紇一聽就明白了。
什麼多留些時日,什麼讓父女親近,不過是把刀子磨得更鈍些,好叫這切割的過程拖得長一點,再長一點。
既能一點點消磨掉皇帝那點兒本就搖搖欲墜的決心,又將這“體諒”的戲碼,做得更足些。
。看筆的史給演,下上堂朝給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