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玉兒的臉在昏暗光線下,似乎更紅了。
但她的眼神里沒有羞怯的閃躲,反倒是看得愈發仔細了些。
一頁,一頁,慢慢地翻。
燭火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跳躍,投下一塊搖曳的陰影。
目光偶爾在某一頁的某個姿勢上停頓一下,指尖下意識地輕輕劃過粗糙的紙面,然後又翻過去。
過了會兒,她看得便不那麼投入了,眼神甚至是有些空茫的。
目光掠過那些糾纏的線條,心裡想的不是風花雪月的旖旎,而是些別的事。
皇帝的臉,昭舒的啼哭,寧妃的安慰,還有皇后娘娘母家的態度。
或是更早以前,家中小院裡那點模糊的過往,那是屬於少女時期的懵懂與羞澀。
可那些都太遠了。
指尖仍舊停在冊子中間的某一頁。
那上面的姿勢有些複雜,她微微蹙起眉,像是在努力地理解和記憶。
這冊子,還是當年在江南別院時,趙嬤嬤悄悄塞給她的。
臨行前那幾日,趙嬤嬤來屋裡幫她打點箱籠。窗外便是江南的冬雨,淅淅瀝瀝,帶著寒潮氣。
東西都歸置得差不多了,屋裡就剩她們兩人。
趙嬤嬤便從懷裡摸出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,塞到她手裡,“姑娘,你我都姓趙,幾百年前許是一家,算是有緣。”
那雖已跟嬤嬤學過又偷嚐了禁果,可躲在馬車裡看的時候,仍覺得面紅耳赤,心跳如鼓。
匆匆翻了幾頁就趕緊藏起來,像是揣了個燙手山芋。
那些糾纏的線條,比之前她見過的任何冊子都還要奇特,也離她認知裡關於男女之事所有朦朧的印象,都差得太遠了。
現下再細細想來,嬤嬤的臉在記憶裡都有些模糊了。
江南的春水,別院的花香,連同那些忐忑又隱有期盼的心事……這些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。
如今躺在這頤華宮的軟榻上,她只是令賢妃娘娘。
這些天或許就要想方設法求一回聖寵,後日便是孩子們的滿月禮,還有懸在頭頂的、關於女兒去留的利劍。
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氣息吹在手臂的肌膚上。
溫熱,又很快散去了。
燭光將她睫毛的陰影拉長,連同碎髮一齊落在泛黃的紙頁上。
殿內依舊很靜。
只有她極輕的翻頁聲,和燭火偶爾的微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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