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視線往下落了落，停在他的肩頭。
“你的肩頭，”他淡淡道，“沾了點兒灰。”
崔來喜下意識地側頭看去，右肩的衣料上，確實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浮灰。
他神色不變，立刻將粥碗往旁邊挪了挪，利落地跪下，“奴才該死。方才……方才奴才去了一趟御膳房，盯著他們給陛下熬這碗燕窩粥。”
“許是路上不小心沾了塵土，竟未察覺。奴才御前失儀，請陛下恕罪。”
他這話說得流暢自然，頭垂得很低。
蕭衍看著他伏低的背脊，眼神深了些。
楚奚紇那些關於“宮中耳目”的話，此刻又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極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揭過。
視線移開，重新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，半晌，忽然又問，聲音低了些，“她……怎麼樣了？”
崔來喜正謝恩起身，聞言以為問的是皇后，忙回道，“回陛下，皇后娘娘的鳳體一直由太醫精心調養著，每日按時請脈進藥，想來……應是無大礙了。”
“朕沒問她。”蕭衍不禁皺了皺眉，語氣也有點不耐煩，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，“朕問的是頤華宮。”
“哦～”崔來喜拖長了音調，像是恍然大悟似的，臉上露出一點了然的笑意，卻又故意道，“陛下是問寧妃娘娘？”
“寧妃娘娘在頤華宮安胎，一切穩妥，龍胎必定康健。”
“糊塗東西！”蕭衍呵斥了一聲，卻不見多少怒意，更像是被他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勁兒給噎了一下，“朕問的是令賢妃！”
“奴才愚鈍，奴才該死！”崔來喜這才笑嘻嘻地，象徵性地打了自己幾個耳巴子，“聽說令賢妃娘娘前些日子胃口不好，每日膳食都用得少。”
“下頭的人傳話，說是……娘娘的心裡念著陛下，鬱結著呢。”
蕭衍怔了怔。
“她吃不下……是因為朕？”他這話問出來連自己都不太相信，“不是氣朕……要讓昭舒去和親？”
“哎喲陛下，”崔來喜湊近了些，勸慰道，“這俗話說母女連心，娘娘心疼公主，那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可這宮裡的娘娘們，哪個不是把您放在頭一位的？令賢妃娘娘那日許是一時著急，難免鑽了牛角尖。這些日子靜下來，想必也能體諒陛下的難處。”
“陛下若是得空，何不去瞧上一眼？畢竟眼見為實嘛。”
蕭衍沒立刻接話，手指下意識地撫上扳指轉了幾圈。
“後日，”他緩緩道，“是孩子們的滿月禮，朕是該去頤華宮看看他們母子三人。”
這便是準了。
崔來喜臉上笑容更深了，躬身道，“是，奴才這就著人收拾養心殿後頭的寢殿，陛下待會兒便能過去安歇。”
蕭衍擺了擺手。
崔來喜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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