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人重新上了熱茶,氤氳的茶汽緩緩升騰。
“本宮留下你啊,是有件喜事想先跟你說說。”沈清晏端起手邊的茶盞,抿了一口,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,“端王妃,有喜了。”
“當真?”趙玉兒聞言,眼睛微微睜大,隨即便露出真切的笑容,“哎呀,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!臣妾恭喜皇后娘娘,恭喜端王殿下!”
她是真心為那位溫婉可親的江小姐感到高興。
沈清晏的臉上自然也浮起笑意,那是發自內心的欣慰,“不過才一個多月,胎還沒坐穩呢,不好張揚。本宮想著你與她也投緣,便先告訴你一聲。”
“娘娘放心,臣妾曉得分寸。”趙玉兒忙道。
“還有一樁事。”沈清晏點點頭,放下茶盞,“太醫院的吳院判,你也知道的,最是精通婦科千金一科。你與寧淑妃先後有孕,脈象都是由他跟太醫令仔細調理照看的。”
“聽聞他與寧淑妃孃家又是世交,醫術與人品,自然都是靠得住的。本宮便想……託你問問寧淑妃的意思,可否請吳院判私下裡,定期往端王府上去請個平安脈?”
趙玉兒心領神會。
端王畢竟是嫡長子,他的子嗣事關國本,小心些總是沒錯。
寧淑妃剛生產,吳院判進出頤華宮也算是名正言順,不易惹人注意。
趙玉兒略一思忖,便應承下來,“這是應當的。寧淑妃向來最是和善,臣妾二人又與端王妃投緣,想來不會推辭。臣妾今日回去便去問她,定將此事辦妥。”
“你辦事,本宮是放心的。”沈清晏頓了頓,看著她年輕姣好的面容,忍不住打趣道,“本宮瞧著你還像個孩子,轉眼竟也要做祖母了。”
趙玉兒愣了一下,繼而也笑了起來,“娘娘說笑了,您這般年輕,哪裡就像祖母了?”
“若是等元宵燈會走出去,說是端王殿下的姐姐都有人信呢。”
這話逗得沈清晏不由得也笑了起來,方才殿內那股若有似無的緊繃感散去不少。
只是笑過之後,沈清晏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,她看著趙玉兒,沉默了片刻,“之前那件事……本宮,終究是對不住你。”
趙玉兒臉上的笑容便也凝住了。
她看著皇后,皇后自然也看著她。
趙玉兒慢慢斂了笑意,垂下眼。
她當然知道皇后在說什麼。
匈奴要求娶昭舒,惹得滿朝爭議,皇后的父親在朝堂上陳明利害,居然贊同和親。
若非如此,局面或許還有更多轉圜的餘地。
說不怨,當然是假的。
那可是她剛剛滿月的女兒。
可她也明白,皇后有大公主剛剛遠嫁北漠,若因拒絕和親與匈奴開戰,朝廷勢必要求助北漠。
那時皇后身為母親,又該如何自處?
可理解,不代表不心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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