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一家敬完酒落座,二皇子承澤便想起身,畢竟按著序齒也該輪到他了。
可不等他站直,德妃就已含笑揚聲,“承宇,來,去給父皇母后敬杯酒,祝父皇母后歲歲安康。”
承澤頓住,只得沉默地坐了回去。
三皇子承宇畢竟年歲尚小,生性內向,又因著體弱多病,鮮少見到父皇。被母妃這麼一催,小臉更是憋得通紅。
他端著小小的酒杯,走到御座前,嘴唇不住地哆嗦著,半天都說不出半個字兒。
眾目睽睽之下,他竟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蕭衍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。
沈清晏放下杯盞,笑著打起圓場,“好孩子,年紀那麼小,見到父皇威嚴,心裡敬畏也是有的。快別哭了,到母后這兒來。”
她說著,招招手讓乳母將承宇抱過去哄。
有端王珠玉在前,承宇這一哭一鬧,便愈發顯得不成器。
席間不少人紛紛垂下眼,掩去神色。
蕭衍本就因令賢妃和寧淑妃屢次受害之事,疑心是德妃背後作祟,只是礙於前朝一直隱忍。
此刻看著被乳母抱在懷裡抽噎的兒子,又掃了一眼下首強自鎮定的德妃,心中更添不悅。
他放下酒杯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殿內,“德妃,朕真不知你是如何教導皇子的。”
“承宇也是朕的兒子,怎地如此畏畏縮縮,見到君父如見虎狼,竟怕成這般模樣?”
柳清卿的臉色瞬間煞白,慌忙離席跪下,“陛下息怒,承宇他年紀尚幼,天威之下,一時惶恐也是有的……是臣妾教導無方,還請陛下責罰。”
“年幼?”蕭衍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一直安靜坐在席間的二皇子,“承澤也沒比他大幾歲。”
“可見有沒有生母在身邊悉心教導,到底還是不同的。朕瞧著承澤失了生母照拂,反倒比你親自撫養的承宇更知禮數。”
這話說得極重。
柳清卿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發抖,眼淚也止不住地滾落下來。
既是羞憤,也是惶恐。
沈清晏心中雖也不喜德妃如今面善心狠的做派,但此刻身為中宮,也不得不開口緩和,“陛下,三皇子確實年幼膽怯了些,日後好生教導便是。今日乃小年佳節,還是莫要動氣。”
她說著,示意宮人將承宇帶下去安撫。
蕭衍也知道當著宗室的面,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過了,便冷哼一聲,不再言語。
柳清卿哭著謝了恩,回到座位,將抽噎不止的承宇緊緊摟在懷裡,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。
蕭承澤這才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,緩步行至御前,穩穩跪下,聲音清朗,“兒臣恭祝父皇母后福壽安康,歲歲吉祥。願我朝國泰民安,四海昇平。”
他身量已有些少年模樣,眉眼沉靜,言辭清晰,舉止不卑不亢,雖因無人照拂顯得有些孤冷,卻自有一番氣度。
蕭衍看著這個沉穩懂事的兒子,臉色稍霽,“不錯,起來吧。往後功課不可懈怠,但更要緊的是修身養性,明事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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