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繼昭蘅到寧淑妃名下的旨意,是臘月二十五清早送到的頤華宮。
來宣旨的是御前一位臉生的年輕太監。
正殿裡,林望舒剛由阿桃扶著跪下,聽完旨意,臉上顯出恰如其分的感激與恭順,規規矩矩叩頭謝恩。
趙玉兒跪在一旁,神色平靜。
唯獨跪在後頭的衛青禾,在那太監唸到“四公主昭蘅,交由寧淑妃撫養”時,身子猛地一僵。
待聖旨宣畢,眾人起身,她卻像是沒了力氣,腿一軟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趙玉兒回頭瞧了一眼,卻沒說什麼,只客氣地將宣旨太監送到殿門口,又讓晴雪塞了個厚實的荷包過去。
那太監掂了掂分量,臉上堆滿笑,又說了幾句吉祥話,方才退去。
待外人一走,殿門合上,衛青禾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,撲簌簌地直往下掉。
她手腳並用地爬到二人跟前,也不顧什麼儀態了,扯著趙玉兒的裙襬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“娘娘…娘娘……怎麼會這樣?”
“妾這些日子,早已將昭蘅視作親生骨肉啊……”
趙玉兒不免蹙眉,看了一眼殿內侍立的宮人。晴雪會意,立刻領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將門帶嚴實了。
“青禾,你先起來。”趙玉兒伸手去扶她。
衛青禾卻不肯起,只仰著臉,淚痕交錯,“妾以為……妾以為昭蘅的生母早就沒了,陛下也從不過問,就這麼沒名沒分地養在咱們宮裡……”
“妾以為不會有人要她了,故而日夜照料,不敢有半點疏忽……她是沒了孃的孩子,妾是沒了孩子的娘……誰能想到,誰能想到……”
她哭得哽咽,話都說不連貫。
林望舒站在一旁,起初只是皺眉看著,聽到“沒了孩子的娘”這句,臉上不禁掠過一絲詫異。
她看向趙玉兒,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趙玉兒嘆了口氣,知道這事瞞不住,只得低聲對她道,“青禾入宮前,曾有過一個孩子。此事……德妃那邊怕是捏著把柄。唉,容後再細說吧。”
林望舒的臉色變了變。
她當然知道此事對宮妃意味著什麼。
再看向衛青禾時,那點因她如此失態而生的不悅裡,又混進了些別的情緒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林望舒的聲音沉了下來,看著仍舊癱坐在地的衛青禾,“你這件事,若是被人捅出來,姐姐會被你連累成什麼樣?”
衛青禾此刻滿心只裝著昭蘅被奪走的絕望,哪裡聽得進這些。
她不管不顧地哭訴道,“妾自知出身微賤,比不得寧淑妃娘娘家世顯赫……可妾疼孩子的心,難道就不夠格麼?”
“娘娘您在那偏殿裡錦衣玉食地養著身子,是妾沒日沒夜地守著昭蘅,給她餵奶,哄她入睡……”
“更何況,您已經有了親生的皇子,為何還要跟妾搶這麼一個可憐的孩子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