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著摩西給的地址輾轉趕來，胡小軍抬眼一瞅，好傢伙！眼前這摩天大廈直插雲霄，玻璃幕牆亮得能當鏡子照，刺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，再低頭看看自己——滿身風塵跟剛從煤堆裡爬出來似的，狼狽得格外扎眼。胡小軍心裡暗忖：這娘們的地盤也太氣派了，跟自己如今的慘狀比起來，簡直是天上人間的差距，人家住雲端大平層，他住城郊破倉庫，簡直沒法比。
進門就是嚴絲合縫的安檢，金屬探測儀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掃了一遍又一遍，跟掃雷似的，兜裡的打火機、指甲刀全被當成“違禁品”沒收了，連揣在兜裡的一顆水果糖，都被翻了出來，檢查半天確定不是炸彈才還給她。一套流程刻板又繁瑣，硬生生耗去二十分鐘，磨得胡小軍本就焦躁的火氣蹭蹭往上漲，心裡把摩西罵了八百遍——擺這麼大的陣仗，不就是想拿捏他嗎？真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！
好不容易過了安檢，胡小軍跟著指引踏進電梯，轎廂平穩上升，數字跳得比蝸牛爬還慢，一分一秒都拉得老長。這短短十分鐘的上升路，竟比自己一路奔波的路程還要難熬，密閉的空間裡只有空調的冷風絲絲吹著，吹不散胡小軍心底的沉鬱，反倒讓自己忍不住胡思亂想：摩西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？是真心想給個說法，還是又想耍什麼花招來糊弄他？別到時候給個空頭支票，讓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電梯門“叮”的一聲輕響開啟，秘書面無表情地在前頭引路，臉繃得跟鐵板似的，彷彿欠了她幾百萬。穿過鋪著光潔地磚、安靜得落針可聞的走廊，胡小軍走路都不敢太用力，生怕鞋底的泥點蹭髒了地板，被人趕出去。最終停在一間闊氣的辦公室門前，推門而入的瞬間，胡小軍的目光直接撞上了靠窗而立的摩西小姐——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套裝，妝容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，連睫毛都刷得根根分明，周身透著久居上位的冷冽與幹練，襯得這敞亮奢華、處處透著金錢味道的辦公室，都成了她的陪襯。
胡小軍下意識低頭掃了眼自己，皺巴巴的外套沾著灰塵，褲腳磨得起了毛邊，鞋面上還沾著城郊荒地的泥點，一身洗不掉的煙火氣跟這精緻冷硬的空間格格不入，活像走錯片場的群演。那一刻，心裡那點因趕路生出的戾氣，竟莫名摻了絲侷促，腳趾都在鞋裡摳出三室一廳了——得，這一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，人家是高階玩家，他是青銅菜雞，可偏偏，就是這個高階玩家，攥著他老婆孩子的公道。
胡小軍迅速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侷促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邁著大步大大咧咧走到辦公桌前，身子站得筆直，努力裝出大佬的氣勢，目光直逼對面的摩西，將心底的不滿與急切盡數揉進聲音裡，一字一句砸過去：“費了這麼大勁，過五關斬六將跟闖西天取經似的，才見到你本人，現在，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實打實的答覆了？別來那些虛頭巴腦的！”
摩西小姐緩緩轉過身，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辦公桌的鎏金邊緣，跟撫摸寵物似的，抬眼時，那雙精緻眼妝下的眸子沒半分波瀾，只淡淡掃過胡小軍滿身的狼狽，唇角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意，跟看小丑似的。她緩步走到真皮座椅上落座，十指交叉抵在唇前，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，讓胡小軍心底的火氣瞬間又頂了上來——合著他這一路的奔波、滿心的悲憤，在她眼裡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鬧劇，甚至還不如她桌上的一杯咖啡重要。
胡小軍攥緊了拳頭，指節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，心裡暗罵：這女人端著的架子真讓人噁心，擺什麼譜呢！可又強迫自己沉住氣，默唸三遍“小不忍則亂大謀”，老婆孩子的公道還攥在這人手裡，現在還不能翻臉。
“答覆自然是有的。”摩西小姐的聲音清冷，透過辦公室安靜的空氣傳過來，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，跟念臺詞似的，“但在說之前，胡小軍，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我當初的承諾，基於的是日方遵守規則，可E小姐的出手，本就是意料之外的變數，她的行事風格，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，純屬野路子。”
“變數？”胡小軍嗤笑一聲，往前邁了半步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死死盯著她，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臉上燒出個洞，“在你嘴裡就是一句輕飄飄的變數？可在我這兒，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！是我連屍體都撈不回來的老婆孩子！”胡小軍的聲音不自覺拔高，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，腦子裡一晃就是甜甜和孩子的笑臉，心口跟被人揪著似的疼，“我不管什麼變數不變數，當初是你拍著胸脯給的保證，說什麼萬無一失，現在出了事，你就想拿這種話搪塞我？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啊？”
摩西小姐抬眼睨著他，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情緒，是不耐，卻也帶著幾分篤定：“我要是想敷衍，根本不會讓你踏進這棟樓。憑我現在的能力，你連大門口的安檢都過不了，信不信？”她頓了頓，抬手衝秘書遞了個眼色，一份檔案“啪”地被推到辦公桌邊緣，“這是調查報告，自己看，昨晚連夜查的，比偵探小說還精彩。”
胡小軍一把抓過檔案，跟抓救命稻草似的，指尖都帶著勁，低頭就翻，心裡還犯嘀咕：別又是啥糊弄人的花架子。可越看，臉上的火氣越摻了點哭笑不得的憋屈，最後差點沒氣笑了——合著摩西還真沒撒謊，她當初跟日方通了氣，那幫人也拍著胸脯保證不動他家人，結果倒好，這幫日本佬為了自己的利益，轉頭就把甜甜給出賣了，還壓根沒透過摩西這邊，純屬私下搞小動作。
說起來這事還透著點離譜的巧合，跟拍喜劇似的：甜甜早前用的一個手機號，給老家父母打過電話，結果就被這幫日本佬揪著這個手機號順藤摸瓜。偏巧他們家孩子不懂事，無意間翻出甜甜上大學時用的舊筆記本，那本上還貼著張小紙條，明晃晃寫著QQ密碼——估計是甜甜當年怕忘了，隨手記的。國外誰用這玩意兒啊，孩子更是啥都不懂，覺得好玩就隨手登了上去。好傢伙，日方就靠著這QQ的登入IP，跟GPS定位似的，順順利利摸準了甜甜的行蹤，愣是把人給盯上了。
胡小軍捏著檔案的手指都僵了，心裡那股對著摩西的火氣，瞬間被這離譜到極致的巧合堵得沒處發，只剩一股子悶頭的憋屈：合著鬧了半天，竟是這麼個陰差陽錯的倒黴事，堪比電視劇裡的狗血劇情，偏偏就讓他趕上了！他抬眼看向摩西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想發火都找不著由頭，那股子悲憤裡，還摻了點被命運耍了的窩火——這運氣，也是沒誰了！
命運的荒誕，往往藏在陰差陽錯的巧合裡，看似天差地別的境遇與算計，終究抵不過，一場無心之失的蝴蝶效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