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前的深秋,寒風捲著枯葉拍打著窗戶,屋內冷得像冰窖。胡小軍依舊沒有放棄,他跑遍了周邊三所夜校,對比課程,諮詢老師,自掏腰包墊付全部費用,將嶄新的課本與筆記整整齊齊放在加藤面前。胡小軍放軟了語氣,近乎卑微地勸說,哪怕不學技術,撿回一點知識,學點基礎技能,也能多一條活路。
可加藤只是佝僂著背坐在小塑膠凳上,眼神躲閃,眉頭緊鎖,看見書本就像看見毒物一般厭煩。他伸手隨意撥了撥封面,語氣裡滿是抗拒與敷衍:“我不去,坐不住,也學不進去。年輕時候那點心氣早就磨沒了,現在看見書就頭疼,純粹是浪費時間。”
緊接著,加藤再一次把山上搬出來,說得冠冕堂皇,彷彿掌握了人生真理:
“讀書有什麼用?上學有什麼用?山上那麼好的大學都被迫退學,打工供妹,家破人亡,我再學再拼,在這個固化的社會里,也沒有意義,我不想走山上那條絕路!”
一萬個拒絕的理由,聽上去無奈又悲涼,剝開外衣,只有最真實的核心——不想付出,不想堅持,不想吃半分學習的苦。
到了半年前,胡小軍已經退到無路可退。他不再奢望加藤學技術、學文化,不再指望他翻身出頭,只要求加藤找一份最基礎的服務類工作,餐廳、便利店、物流分揀都可以,先養活自己,不再渾渾噩噩混日子。這是胡小軍最後的底線,也是唯一的期盼。
兩人坐在街區深處,昏暗逼仄的小酒館裡,燈光昏黃渾濁,空氣裡混雜著酒精、油煙與菸草的味道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胡小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,聲音裡只剩下疲憊與妥協,胡小軍以為這樣卑微的要求,總該被答應。
可話音剛落,加藤像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底線,猛地抬頭,眼神驟然變得尖銳,肩膀緊繃,身體前傾,手肘重重砸在桌面上,語氣裡滿是被冒犯的憤怒與鄙夷:“服務行業?那種看人臉色、點頭哈腰的活也叫工作?那是丟掉尊嚴,任人踐踏!我就算窮死、餓死,也不會做這種丟人的事!”
加藤再一次把山上當作擋箭牌,說得大義凜然:“山上就算走投無路,也沒有做過這種卑賤的活,我就算失敗,也要敗得有骨氣!努力沒用,低頭更沒用!”
胡小軍僵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胡小軍念著舊情,狠不下心,放不下,哪怕一次次被拒絕,一次次被輕視,依舊想要拉這個日本人一把,畢竟當年對自己有救命之恩。
看著加藤既清高又無能,既不甘又不努力的模樣,胡小軍心底的絕望漸漸變成了瘋狂。胡小軍想,既然正路不肯走,既然只想快錢,那自己就鋌而走險,陪加藤賭一次。
幾天之後,依舊是那家小酒館。胡小軍面前的菸灰缸堆滿菸蒂,指腹被尼古丁燻得發黃,眼底佈滿紅血絲,那是三年來日夜操勞、輾轉難眠的痕跡。胡小軍深吸一口氣,聲音沙啞沉重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技術不學,書不讀,服務工作嫌丟人,那我去湊錢,託關係,做資金拆借,錢生錢,不用看人臉色,不用熬時間,來錢快。”
加藤眼睛瞬間亮了,那是對不勞而獲的本能渴望,身體立刻湊上前,語氣急切:“對!就該這樣!山上就是太老實太慢,才會輸得一敗塗地!”
胡小軍心臟發澀,卻還是咬牙說出那個最危險的路:“我去運作,做短期高利拆借,利潤高,見效快,只要做成,你立刻就能翻身。”
胡小軍比誰都清楚,這行風險極大,收不回款是常態,逼債急了甚至會發生衝突,傷人、惹禍、觸犯規則,每一步都踩在懸崖邊上。可為了拉加藤上岸,胡小軍願意賭上自己的一切。
可加藤聽完,剛剛亮起的眼神瞬間熄滅,臉色驟變,身體猛地向後縮,頭搖得幾乎失控,語氣裡滿是恐懼與抗拒:“不行!絕對不行!收不回錢怎麼辦?鬧出事誰負責?萬一傷了人,惹上麻煩,我這輩子就毀了!這種危險的事我絕對不碰!”
加藤皺著眉,一臉理所當然地拒絕,甚至再次拿山上當作最後的遮羞布,說得正義凜然:
“山上再慘也沒有做過違法傷人的事,我不想連累別人,也不想傷害別人。我要改變命運,但不能把自己搭進去,這種風險我絕不承擔!”
那一瞬間,胡小軍所有的理智、忍耐、堅持、期盼,轟然斷裂。胡小軍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,終於徹底看清:加藤永遠只會把山上的悲劇掛在嘴邊,用別人的苦難掩蓋自己的懶惰;山上是拼盡全力、流乾血淚後敗給命運,而加藤,是連腳都不肯抬一下,直接躺在爛泥裡,還要抱怨世界不公。
加藤嘴上喊著改變命運,喊著看透階層固化,可本質只有一句最無恥的實話:我不想努力,不想付出,不想吃苦,不想擔風險,我只想直接成功,立竿見影,天上掉餡餅。
胡小軍猛地攥緊拳頭,手背上青筋暴起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重如拉風箱。他雙目赤紅,三年的委屈、付出、奔波、妥協、痴心,在這一刻徹底炸開。
“夠了!”
這時候,小酒館裡有人唱歌,
歌詞:夢想不是天賦的命,
只是凡人一點憧憬。
天生壞種無人疼惜,
謊言欺騙日夜隨行。
黑暗給我一絲安寧,
。驚心再不我讓惡罪
,命改天逆擇抉次幾
。溫有所碎踏路一
,徑路鋪骨白途前
。襟染行夜錦
,心真付錯肺掏心掏
。寧難夜夜替惡善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