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相當不好答。
各種答案在腦海裡繞了幾圈,裴燼沉默了半晌,還是低低啞啞地應了聲“是”。
拉扯頭髮的力道明顯加重了些。
頭皮隱隱傳來痛感,裴燼的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,沉聲解釋:“您一旦知道我來自京市裴家,必然會想辦法切斷跟我的所有聯絡,就像您剛剛試圖做的一樣。”
裴燼很清楚自己身後的“京市裴家”意味著什麼。
一個“京市裴家”壓下來,厲家的復仇難度都要往下拉幾個級別。
帶上裴姓的裴燼對溫衍來說,不再是他最稱手的“刀”,而是攥在手裡隨時都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雷。
他總不能大言不慚地跟他的少爺說,您放心,我不會讓裴家傷害您。
如果他有這個實力,也不會淪落到被丟到閻場的下場。
溫衍那麼清醒理智的人,對他的感情連喜歡都說不上,裴燼壓根沒有把握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會留下他。
所以裴燼一直在消極對待這件事。
但如今所有秘密都被搬到明面上,裴燼也索性不再隱瞞:“我找不到解決這點的辦法,所以您如果查不到,我便不敢告訴您,怕您直接就將我丟回閻場去了。”
頭髮被拉扯的力道鬆緩了幾分,裴燼的視線落在溫衍分辨不出情緒的臉上,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許:“所以,您真的打算不要我了嗎?”
他一貫低沉的嗓音難得裹挾上小心翼翼的不安情緒,是溫衍從未聽過的語氣。
那話也是溫衍從沒有想過能從裴燼嘴裡聽到的。
一個在閻場以一敵五都面不改色,跟在他身邊面對敵人時殺氣騰騰狠厲的傢伙,忽然擺出了沮喪難過的神情,輕聲地問了一句——您真的不要我了嗎?
這讓溫衍頗有一種養了只大型寵物的錯覺。
笑意在大腦裡縈繞,溫衍臉上依舊不顯。
他鬆了攥緊裴燼頭髮的手,伸手取過裴燼遞出的編碼牌,在裴燼眼前一亮的注視中將編碼牌的繩索套進裴燼的手腕裡。
眼看著跟前筆直跪著的裴燼眉眼耷拉了下去,溫衍又輕飄飄地問了一句:“如果我堅持要丟了你呢?”
裴燼沒有吭聲。
他的視線垂落到自己的手腕上,盯著那塊又重新落到自己手裡的編碼牌,半晌都沒有回答。
溫衍估摸著,過了今天,裴燼得有好長一段時間見到編碼牌就應激。
他極有耐心,見裴燼沉默,溫衍也沒有急著追問,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裴燼,觀察著裴燼臉上的神情變化。
好半晌後,他便見裴燼再次抬眼看了過來。
毫無意外的,今晚格外可憐的編碼牌再度被強行塞進他的掌心裡,裴燼沉冷的嗓音便緊跟著響起——
“我不走。”
他定定地迎著溫衍的視線,眉眼間猶疑散去,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冷靜:“裴家短時間內不會找到我,裴漣漪會暗中阻擾所有試圖尋找我的裴家人,這點我之後再向您解釋。所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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