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衍想要抬頭去瞧他,卻被裴燼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按住了脊背。
“嗯。”
他從喉間悶出一聲單音,又沉默了幾秒,才低低啞啞地開口:“溫衍,我真的生氣。”
怎麼會不生氣。
最開始察覺溫衍切斷了一切聯絡,抹除了所有痕跡,以“假死”消失得無影無蹤時,裴燼還只是感到輕微的失望和難過而已。
他清楚地瞭解當初的他們當真面對裴漣漪的刁難毫無抵抗之力,所以也能理解溫衍那一連串的計劃背後的意圖。
在溫衍消失了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深夜,他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,資訊只是簡單扼要的六個字——一切都好,等我。
他幾乎是立即便按著陌生號碼撥了回去,隨即便聽到了另一邊冷冰冰的“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”的機械音。仔細一看,裴燼才發現那是個特殊處理過的亂碼號段。
從那之後,裴燼便再沒等到過溫衍的資訊。
他更沒想到的是,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年。
兩年,長達七百多天的時間裡,只有那一條沒頭沒尾的資訊。
裴燼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情緒。
越來越多複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起,沉甸甸地壓著心臟,卻也無從發洩,只能強行按捺在心底深處,在深夜習慣性失眠時洩出一丁半點。
裴燼原以為這些情緒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散,或者在跟溫衍重逢後痛痛快快地瓦解殆盡。
但事實並不是如此。
在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躍入眼簾,“溫衍回來了”的事實進入腦海裡,那堆壓在心底亂糟糟的情緒便瞬間如同開了閘口的洪水般傾瀉而出,再也一發不可收拾了。
腦子裡甚至不受控地浮現出各種朝溫衍發洩情緒的場景。
或者揪著溫衍的衣領,冷聲質問他為什麼一走就是整整兩年;
或者將情緒揉進言語中,化成尖利的刀子刺一刺溫衍;
又或者,直接甩開溫衍的手臂,強行離開溫衍的懷抱,冷下臉一走了之;
但是……
耳邊傳來溫衍耐心溫潤的詢問聲,感受著對方熟悉的懷抱,視線裡映著他穩穩站立的雙腿,再多的情緒最終也只是化作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。
他也收緊了手臂,恨不得將自己嵌進溫衍身體般用力,隨即將臉埋在了溫衍的肩頸處,像只大型犬科動物般蹭了蹭。
“我很生氣,阿衍,恨不得把你罵一頓。可是……”
裴燼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,喑啞的調子裡裹挾著說不清的沉鬱:“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你吵架發脾氣上,我們好不容易才重逢。”
溫衍安撫著裴燼脊背的手驀然一頓,眼眸瞬間便深沉了幾分。
清晰地感受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肩頸處慢悠悠蹭著,溫衍的手緩慢上移,覆上了裴燼的後腦勺輕柔地摩挲著,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,隱隱的疼痛著。
兩人無聲地相擁了幾十秒後,溫衍輕輕推了推裴燼,將兩人之間拉開了些許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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