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衍那聲輕嗤被裴燼的話語盡數堵在喉嚨裡。
他沉默了下去,眸光在昏暗的空間裡漫無目的地游移著,最終落在擋風玻璃外、不遠處隱隱約約的光點處。
裴燼也沒有出聲。
他兩隻手包裹著溫衍被他扯過來的手,一邊安撫性地慢悠悠摩挲著,一邊將視線也落入虛空中。
他沒有看向溫衍,目光卻不約而同定在擋風玻璃外那抹若隱若現的光點上。
事實上,他想說的不止這一點。
原本他還想提醒溫衍,或許……有沒有可能……溫衍心底還在意著溫竹谿。
有愛才能有恨。
裴燼非常瞭解溫衍。
他對這個在他生命裡憑空出現的祁家沒有半點關於血緣的感情,所以他可能毫不在乎地設局算計祁家。
可溫衍不可能不在乎溫竹谿。
那是他生活裡曾經傾盡所有真心愛護過他的母親。
甚至嚴謹來說,如果沒有溫衍,溫竹谿只怕早早便想辦法逃離魔窟一般的厲家,也許就不會落到如今中毒頗深到神智不清的地步。
溫衍對溫竹谿是有恨的。
他恨她違背了自己的承諾,丟棄他一個人在厲家過著地獄般的生活,狼狽地苟延殘喘。
這份恨甚至在厲淮禮日復一日的電擊折磨下,在大腦裡被不斷深化,到如今,只要一提起溫竹谿,裴燼便能瞧見溫衍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。
而在得知溫竹谿如今大腦受損記憶混亂的處境後,溫衍連那滿腔的恨意都找不到方向了。
他應該還是恨的。
但如今這份恨裡,大約摻雜了更多對溫竹谿的複雜情緒,以及,對“自己原來一直是母親拖累”的痛恨。
裴燼其實很想問一問——比起恨,你是不是更想要見一見自己的母親,只是你不敢,怕這一見,所有恨意都會崩潰瓦解。
但他問不出口。
這個問題對溫衍來說太過殘忍。
溫衍太理性了。
理性到只要裴燼隨口一點,他便能一層層剖析自己的情緒和感情,最後陷入自我折磨的瘋戾中。
想到這裡,裴燼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原本寂靜的車廂裡立即響起了溫衍不冷不熱的輕笑。
“嘆什麼氣?”
他的語氣依舊泛著冷,沒什麼波瀾起伏,卻又透著彷彿硬擠出來的淺淡笑意:“你什麼時候養成了愛嘆氣的毛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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