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珍早就知道他和邢夫人不和,每次被邢夫人嫌棄,就會到處抱怨,便勸道:“老舅,您也太能花錢了。要是總這麼揮霍,有多少錢也不夠花的。”
邢德全道:“老賢甥,你不知道我們邢家的底細。我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他們姐妹三個,只有你伯母年紀最大先出了嫁,把家裡的全部家產都帶到了賈府。如今二姐姐也出嫁了,家裡過得很艱難,三姐姐還沒嫁人,家裡的一應開銷都由王善保家的掌管。我來要錢,要的也不是你賈府的錢,是我們邢家自己的家產,本來就夠我花一輩子的。可我就是拿不到手,真是有冤無處訴啊!”
賈珍見他酒後胡言亂語,怕被別人聽見不好,連忙用別的話岔開了。
窗外的尤氏聽得一清二楚,悄悄對銀蝶笑道:“你聽見了嗎?這是北院裡大太太的親弟弟在抱怨她呢。連親兄弟都這麼說,也就難怪別人了。”
正想再聽下去,那邊打公番的也結束了,準備吃飯。
有人問道:“剛才是誰惹老舅生氣了?我們都沒聽明白,說出來我們也評評理。”
邢德全便把兩個孌童巴結贏家、不理輸家的事說了一遍。
有個年輕的紈絝子弟笑道:“這麼說確實該生氣,難怪舅太爺發火。不過我倒要問問你們兩個:舅太爺雖然輸了,輸的不過是銀子,又沒輸了別的,怎麼就不理他了?”
一句話說得眾人鬨堂大笑,連邢德全自己也笑得把飯噴了一地。
尤氏在窗外悄悄啐了一口,罵道:“你聽聽這幫沒廉恥的東西,滿嘴的汙言穢語。再喝幾杯黃湯,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。”
一邊說著,一邊轉身回房卸妝休息。到了四更天,賭局才散,賈珍回了佩鳳的房裡。
第二天一早,就有人來回稟,說西瓜和月餅都已經備齊,只等著分派送人。
賈珍吩咐佩鳳道:“你去請你奶奶看著分派吧,我還有別的事。”
佩鳳答應著去告訴尤氏,尤氏只好一一安排,派人把東西送出去。
過了一會兒,佩鳳又來說:“爺問奶奶今天出門不出門。說咱們是孝家,明天十五不能過節,今天晚上正好,大家湊在一起應個景,吃點瓜果月餅喝點酒。”
尤氏道:“我才不想出門呢。那邊珠大奶奶病著,鳳丫頭也病倒了,我再不過去,那邊就更沒人了。況且我也沒空,應什麼景。”
佩鳳道:“爺說了,今天已經把客人都辭了,一直到十六才再聚。說什麼也要請奶奶吃酒。”
尤氏笑道:“請我吃酒,我可沒錢回請他。”
佩鳳笑著去了,一會兒又回來笑道:“爺說,連晚飯也請奶奶一起吃,讓奶奶早點回來,叫我跟著奶奶一起去。”
尤氏道:“既然這樣,早飯吃什麼?快點吃了我好走。”
佩鳳道:“爺說早飯他在外面吃,讓奶奶自己吃。”
尤氏問道:“今天外面有誰?”
佩鳳道:“聽說有兩個從南京新來的人,不知道是誰。”
正說著,賈蓉的妻子也梳妝好了過來請安。不一會兒擺上早飯,尤氏坐在上首,賈蓉的妻子在下首陪著,婆媳二人吃完了飯。尤氏換了衣服,又去了榮國府,一直忙到晚上才回來。
果然賈珍早就備好了豐盛的宴席,煮了一頭整豬,燒了一隻全羊,其他的酒菜果品更是數不勝數。
就在會芳園的叢綠堂裡,擺開了華麗的宴席,賈珍帶著妻子姬妾,先吃飯後飲酒,開懷賞月作樂。
到了一更時分,月色皎潔,清風徐來,天地間一片銀白。
賈珍要行酒令,尤氏便叫佩鳳等四個姬妾也入席,在下面坐成一排,眾人猜枚划拳,喝得十分盡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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