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透窗紙，蕭錦寧睜開眼。她睡得並不沉，夜裡那聲貓叫始終在耳邊迴盪。阿雪蜷在枕邊，耳朵微微抖動，察覺她醒來，睜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沒事。”她輕聲說。
昨夜翻牆的人不是敵人。阿雪已探過，是個送信的暗樁，從東角門進，西園出，沒往她這邊來。她鬆了口氣，起身梳洗。
月白襦裙繫好，藥囊掛上腰間，銀簪別進發髻。一切如常。她推開房門，院中安靜，只有掃地丫鬟低頭幹活。她往西園去，今日要練字，這是回府後定下的規矩，不能廢。
途經趙清婉院子時，聽見裡面傳來笑聲。幾個丫鬟站在廊下說話，聲音壓得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聽清。
“小姐說那玉晦氣，砸了才幹淨。”
“可不是？一個死人留下的東西，供著做什麼。”
蕭錦寧腳步一頓。
她走進院門，看見地上青磚裂開一道細紋，碎片散落，中間一塊蝶形玉佩斷成兩截，邊緣沾著灰土。她認得那紋路，背面刻著“寧”字，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給她戴上的。
“是我孃的東西。”她說。
丫鬟回頭，見是她，臉色變了變：“大小姐……這……是小姐讓扔的，說不吉利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趙清婉從屋裡走出來。海棠紅裙，金步搖輕晃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妹妹來了。”她語氣柔和，“我正想找你。昨兒打掃院子，底下人翻出這塊舊玉，看著髒兮兮的，怕衝撞了府裡風水，就讓人砸了。你別怪她們，是我吩咐的。”
蕭錦寧看著她。
趙清婉笑意不變：“你也知道，這種東西留著無用，反倒惹人閒話。你是侯府嫡女，往後要見宮裡貴人，帶著這種破爛像什麼樣子？”
她越說越溫柔，眼裡卻閃著光，等著看她哭，看她怒，看她失態。
蕭錦寧低頭，蹲下身，指尖觸到玉佩斷裂處。那“寧”字還在，只是被塵土蓋住。她輕輕拂去灰塵，動作很慢。
心裡像是被刀割了一下。
但她沒有抬頭，也沒有說話。
她閉了閉眼，識海震動，“心鏡通”開啟。
趙清婉的心聲立刻響起：“賤種的東西也配供著？砸了才解氣！等她哭出來，我就說她瘋癲失儀，讓母親關她禁閉！”
蕭錦寧睜開眼，站起身。
她笑了。
很輕的一笑，嘴角揚起，眼神卻冷。
“姐姐說得對。”她說，“這玉佩確實不配留在侯府。”
她將手中碎片放進袖中，聲音平穩：“是我執念太深，謝姐姐提醒。”
趙清婉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她沒料到這個反應。她本以為蕭錦寧會撲上去撿，會尖叫，會撕扯她的衣袖質問。可眼前的人站得筆直，語氣平靜，彷彿真的認同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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