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巷口,吹散了燈籠的光。蕭錦寧站在街角,手裡還握著剛遞出去的藥勺。那跪地的男人抬頭看著她,眼裡全是淚。
她沒有說話,只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。
阿雪跟在身後,腳步輕得像沒沾地。回到侯府時天已全黑,她徑直去了書房,從暗格中取出兩份東西——一本賬冊,一封書信。賬冊是林總管這些年經手的假賬,上面每一筆都改得極細,若不是她連日翻查舊檔,根本發現不了端倪。書信則是用顯影藥水泡出來的,字跡淡黃,寫著“十萬兩銀票已收,事成後另有重謝”,落款處有個蓮花印痕。
這是陳氏的私印。
她將兩樣東西包好,放進袖袋。第二天一早,便去求見侯爺。
侯爺正在廳中用茶,見她進來,放下杯子:“你這幾日在外施藥,辛苦了。”
她說:“疫病雖平,但府中賬目出了問題,我不得不報。”
侯爺皺眉。她取出賬冊,一頁頁翻開,指著幾處塗改的地方:“這些採買數目不對,多出的部分並未入庫,而是流向城西一處私宅,經查是林總管名下產業。”她頓了頓,“更奇怪的是,付款印章與夫人平日所用一致。”
侯爺臉色變了。
她又拿出那封信:“這是我昨夜在林總管房中找到的,用水浸過後才顯出字跡。他與外人勾結貪墨,背後有人指使,恐怕不止是為錢。”
侯爺猛地站起,手指發抖:“這字跡……當真是她的?”
她不答,只靜靜站著。
侯爺來回走了幾步,忽然喝道:“來人!把林總管抓起來,押到城門吊著,三日不得放下來!我要讓全城人都看看,誰敢動我侯府的錢!”
命令很快傳下去。不到一個時辰,林總管就被五花大綁拖出府門。他一路嘶喊,說冤枉,說有人陷害,可沒人理會。百姓聽說是貪汙犯,紛紛圍去看熱鬧。
到了下午,城門高臺上已架起木架。林總管被繩索吊起,雙腳離地,脖子上套著粗麻繩。風吹得他晃來晃去,衣裳破了,臉上全是汗。
蕭錦寧換了身鴉青勁裝,戴了冪籬,慢慢走上城樓側閣。她站在角落,看著底下人群湧動,聽著那些議論聲。
“這人我認得,侯府大管家,平日走路都橫著。”
“聽說吞了十萬兩,嘖,夠買十條命了。”
“活該!吊死算輕的!”
林總管聽見了,突然扭頭大喊:“你們懂什麼!我是為夫人辦事!她不會不管我的!她一定會救我!”
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周圍人愣了一下,隨即鬨笑起來。
蕭錦寧站在高處,嘴角微動。她往前一步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進附近守衛耳中:“她自身都難保。”
話落,她退回陰影裡。
當天夜裡,她沒回房,留在城樓暗室歇息。阿雪蜷在她腳邊,呼吸平穩。她閉眼凝神,第三次啟用“心鏡通”,將意念探向佛堂方向。
片刻後,陳氏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——
“不能讓他活著……明日若開口,我全盤皆輸!必須滅口!”
她睜開眼,眸子在黑暗中閃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