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侯府門前,蕭錦寧踏上車轅時,肩上的阿雪忽然豎起耳朵。她抬手輕撫狐背,目光掃過遠處屋簷——一隻灰鴿掠過樹梢,尾羽纏著紅繩,轉瞬沒入雲層。
她收回視線,掀簾上車。
車輪碾過青石路,顛簸中她從袖中取出三根銀針,指尖一搓,針身泛起微潤水光。這是靈泉水泡過的痕跡,能增強對毒素的感應。她將針收好,閉目養神。
半個時辰後,馬車停在亂葬崗外。荒草叢生,枯骨散落,幾隻烏鴉立在殘碑上,見人也不飛走。官差站在屍身旁,用布掩鼻,遠遠朝她招手。
“蕭姑娘,就等您了。”
她點頭,走近屍體。
林總管仰面躺在地上,臉已浮腫發黑,眼眶凹陷,嘴角殘留暗褐色汙漬。衣襟敞開,露出胸腹青紫。腐味刺鼻,圍觀百姓紛紛後退。
她蹲下身,先看雙手。指節有輕微扭曲,像是臨死前抓撓過地面。指甲縫裡沾著泥土與碎草,無血跡。再探咽喉,皮膚緊繃,有細微裂紋。
她取出一根銀針,輕輕刺入喉結下方。
針尖剛沒入皮肉,顏色驟變,由銀白轉為深灰,接近墨色。
七步斷腸散。
她不動聲色,將針收回袖中。這毒發作極快,服下後七步之內必倒地抽搐,三刻鐘內全身血脈逆流而亡。死者親屬昨夜暴斃,今日林總管便出現在此地,絕非巧合。
她起身,看向一旁的仵作。
那人五十上下,臉上有道舊疤,垂著眼不敢看她。她凝神,默唸心鏡通。
耳邊響起聲音:“……陳氏說,若我照實說,便殺我全家。”
她眼神微動,隨即恢復平靜。
“屍身腐敗嚴重,脈象全無。”她執筆蘸墨,在驗屍格上寫下兩個字:猝死。
周圍官差低聲議論。
“真是猝死?”
“你看他臉色,哪像善終的?”
她不理會,合上冊子,轉身整理袖口。動作間,一張摺好的紙條滑入仵作衣襟內側。紙上寫明真實死因、中毒位置、藥漬殘留處,還有一句:“今夜離府,去城東柳巷十三號。”
她知道這人還有良知。若直接當眾揭穿,只會逼他當場翻供或自盡。唯有暗中傳遞,才留一線生機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,“收殮吧。”
官差上前蓋布,抬走屍體。她最後看了一眼林總管的臉,轉身登車。
回程路上,她靠在車廂壁上,低聲對阿雪道:“今夜盯住南巷口。若有黑衣人出府,隨風而行,別靠近。”
阿雪伏在她肩頭,尾巴輕輕捲了一下,表示明白。
馬車駛入侯府側門。她未回房,先繞去廚房取了一碗溫水。回院後,她將水倒入掌心,混入一滴靈泉水,灑在院牆四角。水痕滲入磚縫,無聲無息。
這是預警之法。若有帶毒之人闖入,水跡會泛起微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