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染窗紙,蕭錦寧已從識海迴歸現實,仍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。她左手搭在膝上,右手緊握袖中毒囊。碧血蠍的震動早已停歇,玉盒恢復常溫,可她沒鬆手。
她盯著院門方向。門環上的刮痕是新的,邊緣不齊,像是被硬物蹭過。昨夜刺客來襲,阿雪引敵斷後,今早這道痕跡來得不是時候。
她緩緩起身,動作極輕,沒發出一點聲響。腳落地時,先試了試重心,確認自己反應未滯。她走到妝臺前,取下發間銀針簪,換了一支更短的插進發底。長簪太顯眼,此刻不適合露鋒芒。
她將三枚蝕骨煙彈分別藏進兩袖暗袋與腰側小囊。這是她在玲瓏墟里用七星海棠灰混入腐骨粉製成的,遇風即散,沾膚則痛,吸入者喉管如灼,撐不過半刻便會咳到失聲。她沒打算殺人,只想破陣脫身。
做完這些,她退到窗邊,背靠牆壁,目光掃過整個庭院。天剛亮,霧未散,院中青磚泛潮,牆角那株夾竹桃葉子低垂,花瓣落在地上,顏色比昨日更深。
她不動,也不閉眼。耳朵聽著外頭動靜。風吹樹葉的聲音,遠處街市第一聲叫賣,還有……屋簷瓦片輕微的一響。
她立刻低頭,避開視線。有人上了屋頂。
緊接著,東牆翻進來兩個黑影,落地無聲,穿著深灰勁裝,面巾遮臉,手裡握著短刃。他們站定後,一人朝屋頂抬手示意,另一人往院門方向靠去。
她數了數。屋頂三人,東西牆各兩人,正門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站著沒動。總共九個,呈半圓圍攏,封住了所有直通院門的路。
對方沒有急著動手。他們在等訊號。
她知道不能等。圍得越緊,突圍越難。她假意往後退了半步,鞋跟擦過地面,發出一點響動。
那名首領立刻抬手一揮。
九人同時逼近。
就在他們腳步加快、間距縮至不足五尺時,她右手一揚,一枚煙彈飛向人群最密處。
“砰”一聲悶響,灰白色濃霧瞬間炸開,像一團滾燙的溼布撲在臉上。衝在前頭的三人首當其衝,立刻捂住口鼻,彎下腰劇烈咳嗽。一人眼睛紅腫,淚水直流,手中的刀“當”地掉在地上。另兩人踉蹌後退,腳步虛浮。
她沒停。右腳蹬地,身子貼著地面滑出三丈,避開了左側兩名刺客的攔截。她的目標是右翼——那裡有兩人因懼煙而後撤,陣型裂開一道口子。
她剛衝到牆根,正要躍起,左側一名未中毒的刺客已撲了過來,刀鋒直指她肩頸。
她左手一甩,第二枚煙彈迎面砸去。煙彈撞在他面巾上爆開,毒霧直接灌入口鼻。那人猛地後仰,雙手抓臉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聲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。他跪倒在地,指甲在臉上劃出幾道血痕,整個人抽搐不止。
其餘刺客見狀,攻勢一頓。
她趁機踩上牆邊石墩,翻身躍上矮牆。牆外是一條窄巷,晨霧瀰漫,看不清盡頭。她剛落地,身後傳來怒喝:“追!別讓她跑了!”
她沒回頭,沿著巷子疾行。腳步聲從身後逼近,至少三人追了出來。
她摸了摸袖中最後一枚煙彈,沒動。現在用,只會浪費。她需要留著防備後續埋伏。
巷子曲折,她記得這條路通往城南舊市集,早上人多,容易脫身。她放慢一點速度,讓腳步聲保持在可聽範圍內,引他們靠近。
前方出現岔口。她選了左邊那條更窄的路,剛轉過去,便閃身貼在牆後。
三名刺客很快衝到岔口,停下檢視。一人蹲下,指著地面說:“腳印往這邊去了。”
三人剛踏入窄道,她抬手將第三枚煙彈擲向巷頂瓦片。
“砰!”煙霧在高處炸開,碎屑與毒粉混合著灑落下來。三人猝不及防,吸入不少,頓時嗆咳連連。一人試圖屏息,可呼吸稍停,胸口便一陣絞痛,只能張嘴喘氣,結果吸得更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