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穿過院牆,吹動簷下銅鈴。蕭錦寧站在廊下,指尖輕撫袖中藥囊。昨夜隨差役入衙錄供,天未亮便已歸來。她未受拘束,也無人盤問,只在簽押簿上按了指印,取回一紙副本封於袖中。
她回到房中,先淨手焚香。玉瓶取出,瓶口微傾,幾條金蠶滑入掌心,隨即被送入識海空間。靈泉水面泛起漣漪,蟲身沉入水底,安靜伏在石縫之間。她閤眼片刻,氣息平穩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,急促而不穩。一個小丫鬟奔至院門口,喘著氣說:“出事了!陳家……被查封了!”
話音落下,整個院子靜了一瞬。
蕭錦寧睜開眼,目光平靜。她沒有起身,也沒有追問,只是將玉瓶收回內袋,順手整理了衣袖。陽光照在窗紙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同一時刻,侯府西院佛堂內,檀香繚繞。陳氏跪坐蒲團,手中佛珠一顆顆撥動。她昨夜未曾安睡,今日早起抄經,字跡比往日工整許多。案前攤開的經文寫到一半,墨色均勻,無一處斷痕。
突然,門外一陣騷亂。
一名僕婦衝進來,臉色發白:“夫人!官差……官差到了陳家大門前!拿的是聖旨!封門查產,所有僕從即刻驅逐!連老太爺都被帶走了!”
陳氏手指一僵,佛珠繩子斷裂,十八顆珠子滾落滿地。她低頭看著散開的珠子,嘴唇微微張開,卻沒發出聲音。過了幾息,她伸手去撿,指尖剛觸到一顆,又猛地縮回。
她抬起頭,眼神有些渙散。“你說什麼?”
僕婦跪下,聲音發抖:“是真的!小六子親眼看見鐵鏈鎖門,還有兵丁守在門口,不準人進出。咱們……咱們那邊的親戚,全都被趕出來了。”
陳氏慢慢往後退,背靠牆壁。她張了幾次嘴,終於擠出一句:“不可能……我兄長昨日還遞了帖子進宮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整個人順著牆滑坐在地,肩膀塌了下來。她望著空蕩的佛堂,眼神從驚愕轉為茫然,最後只剩一片灰暗。
“完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全都完了。”
這話不是對誰講的,像是自言自語。她的手抓著裙角,指節泛白,呼吸越來越淺。外面的訊息還在傳進來,一句比一句狠:田契沒收、鋪面查封、賬冊被調、族中男丁全部收押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,掙扎著要站起來。“去找侯爺!讓他說話!他是朝廷命官,不能任由他們——”
可腳剛邁出一步,就軟了下去。
她跌回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面。這時候她才明白,若真有人替她說話,訊息傳到侯府時就不會是“查封”,而是“調查”。如今是直接封門拿人,連緩衝都沒有,說明旨意早已定下,無人能攔。
她閉上眼,耳邊響起自己多年前在密室裡寫下的一行字:“蕭氏之死,產婆誤治。”那時她覺得萬無一失,以為只要抹去痕跡,就能保住地位,護住女兒前程。
可現在,那一切都被掀了出來。
她不知道是誰動的手,但她知道,這一擊,是衝著她來的。
偏院裡,蕭錦寧聽見遠處傳來的哭喊聲。那是陳家陪嫁來的幾個奴僕,正在收拾包袱被趕出院門。有人抱著箱子踉蹌奔跑,有人跪在地上求情,換來的是一腳踹倒。
她坐在窗邊,沒有看熱鬧的意思。阿雪不在身邊,她也不需要誰陪著。空間裡的靈泉靜靜流淌,九葉冰蓮根鬚在水中輕輕擺動。她伸手摸了摸髮間銀簪,簪子溫潤,帶著一絲暖意。
她閉上眼。
腦海裡浮現出一口枯井。井壁潮溼,長滿青苔。她十二歲那年,被人推下去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塊繡帕。那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物件,後來在井底被雨水泡爛,只剩下一角殘線。
她在井底躺了兩個時辰,沒人來救。
直到斷氣那一刻,她聽見趙清婉在井口笑著說:“假的,就該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