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她活了過來,回到了十二歲年初。
這些年,她一步步走,從不動聲色開始,查賬、逼供、收證、佈局。她讓林總管交出私庫鑰匙,讓暗探追到邊境查軍械流向,讓東廠在李玄一招供後立刻順藤摸瓜。她等的就是今天。
證據不是一夜之間堆成的。她用了三年時間,把陳家從裡到外翻了個遍。那些藏在夾牆裡的賬本,那些送往北境的鐵器清單,那些與外族往來的密信,全都被她一點點送到御前。
皇帝看過之後,只說了一句:“朕早疑此人久矣。”
她沒求過什麼懲罰,也沒提過復仇。她只是呈上了事實。
結果,自然會來。
窗外有鳥飛過,落在屋簷上。蕭錦寧睜開眼,抬頭看了看天。秋陽高照,雲層薄而散。她站起身,走到桌前,提起筆,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。
是她生母的姓氏。
寫完後,她將紙摺好,放入一個木盒中。盒子不大,裡面已經放了幾樣東西:一方褪色的帕角、一枚斷齒的銀釵、一張燒焦的戶籍殘頁。
她蓋上盒蓋,輕輕拍了拍。
這時,門外傳來一聲低喚:“小姐。”
是貼身丫鬟。她站在門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陳夫人……暈過去了。現在正抬去後廂,大夫已經請了,說是受了大刺激,需靜養。”
蕭錦寧點頭。“知道了。”
她沒問詳情,也沒表示要去看看。兩人沉默片刻,丫鬟退下。
她轉身走到床邊,從枕下取出一本薄冊。是昨夜帶回的“供詞錄”副本。翻開第一頁,上面寫著李玄一親筆所錄內容,其中一句提到:“宮中人授意,令我汙衊女醫官,以亂民心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翻到最後一頁,那裡貼著一張新抄的名單——全是陳家族中任職官員的名字。紅筆圈了三個,是主犯;其餘用黑筆劃去,表示已被革職。
她放下冊子,吹熄了桌上的燈。
外頭的日頭還在升高。街上馬蹄聲不斷,都是往陳家方向去的。查封行動尚未結束,後續還有審訊、追贓、定罪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侯府不會再有人提起“陳家如何如何”。那些曾經巴結逢迎的人,會悄悄改口,會裝作從未見過那些送禮的車馬。
她也不急著進宮,不急著見皇帝,更不急著聽封賞。
她還有事要做。
比如,等陳氏醒來。
比如,聽她說出最後一句話。
比如,讓她親眼看著,自己一手建立的勢力,如何土崩瓦解。
她坐回椅中,重新閉眼。手指搭在膝上,呼吸均勻。藥囊貼著胸口,溫熱如常。
遠處傳來鐘聲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沒有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