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,天還未亮。
蕭錦寧睜開眼,屋內漆黑,只有銅壺滴水聲斷續響起。她坐起身,沒點燈,伸手從床底拉出木箱,取出鴉青勁裝套上,衣領壓住脖頸,袖口收緊。她將毒針簪別在耳後,又從妝匣裡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,貼在臉上。
鏡中人變了模樣,眉眼模糊,看不出原貌。
她把蟲卵殼殘渣包在油紙裡,塞進袖袋,輕輕推開窗。夜風灌進來,吹動窗紗,她躍下窗臺,落地時腳尖輕點,像一片葉子落進院子。
她貼著牆根走,繞過假山,避開巡夜婆子換崗的時間。府門未開,角門也鎖著,但她知道後巷有條小路通向趙府西院。那條路窄,只容一人通行,兩邊是高牆,夜裡無人走動。
她穿過去,腳步不停。
趙府外牆爬著老槐樹,枝幹粗壯,伸到二樓閣樓的窗邊。她抓住一根橫枝,攀上去,動作穩而快。風吹得樹葉沙沙響,掩蓋了她的動靜。
她翻上屋簷,蹲伏片刻,聽清周圍沒有聲音,才挪到焚香小閣的窗下。窗閂是銅製的,細巧易斷,她從袖中取出一根銀絲,插進縫隙,輕輕一挑,咔的一聲,閂開了。
她推窗而入。
閣內很暗,香爐還燃著半截安神香,灰燼積在爐底,餘溫未散。她走近香爐,開啟蓋子,用銀鑷撥開表層香粉,露出底下未燃的部分。她將油紙開啟,把蟲卵殼殘渣一點點撒進去,再用香粉蓋好,輕輕壓平。
香料恢復原狀,看不出異樣。
她退後一步,環顧四周。閣內陳設簡單,一張矮几,一個香盒,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。她沒多留,轉身回到窗邊,翻身出去,抓住樹枝滑下地面。
落地時她沒停,立刻貼牆疾行,繞回後巷。剛走出幾步,遠處傳來梆子聲,是更夫來了。她躲進灌木叢,等那人走遠,才繼續往回走。
回到自己房中,她關好窗,摘下面具,脫下勁裝,換回月白襦裙。她把衣服塞進箱底,取出手爐點燃,將剩餘的油紙扔進去,看著火苗吞掉最後一角紙邊。
她坐在案前,手放在桌面上,指尖微涼。
天光漸明,窗外有了人聲。小禾端著水盆進來,見她已起身,有些驚訝:“小姐今早起得真早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她接過帕子擦臉,聲音平靜。
“外頭說,昨夜西院起了怪風,把焚香閣的窗吹開了,香爐都傾了。”
“哦?”她抬眼,“誰說的?”
“廚房的張婆子。她說早上去添香,發現香灰撒了一地,重新點過才好。”
蕭錦寧沒說話,低頭整理袖口。
小禾見她不問,便退了出去。
她坐在那裡,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敲一下,又一下。
節奏很慢,像是在數時間。
趙府那邊,趙清婉還在睡。
她昨夜點了安神香才入睡,夢裡仍覺得自己贏了。她以為香囊被退回只是拖延,只要東西進了侯府,總會有人碰,總會有人傳,遲早會出事。她等著看蕭錦寧咳血倒地,等著看她被逐出府門,等著看她名聲盡毀。
她不知道,那股腥氣已經混進了她的香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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