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欞斜照進來,落在案上那本攤開的醫書上。紙頁微微泛黃,墨跡邊緣有些模糊,像是被水浸過又晾乾。蕭錦寧坐在爐前,指尖捏著銀匙,輕輕攪動丹爐裡的藥汁。赤紅的液體緩緩旋轉,散發出微苦的氣息。
她沒換衣,溼發已幹了一半,幾縷貼在頸側。袖口還殘留著湖水的痕跡,顏色深了一圈。她把銀匙擱在爐邊,取出一隻小瓷瓶,倒出一點粉末灑進爐中。藥汁立刻泛起細泡,顏色更深了些。
門被推開時,她沒有抬頭。
齊珩走進來,腳步很輕。他穿著玄色蟒袍,手裡拿著摺扇,另一隻手袖中滑出一本金絲纏繞的冊子,放在案頭。冊子開啟一角,露出“側妃”二字。
“陛下已有意旨。”他說,“你若應下,東宮西苑由你住。”
蕭錦寧依舊看著爐火,聲音平穩,“殿下今日氣色不錯,沒咳。”
齊珩站在案邊,沒動那冊子。“昨晨湖水驗出腐骨草與斷腸粉混毒,太醫院報了七品毒案。我已命刑司立案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說的麝香局,我也想查。”
她點頭,伸手揭開丹爐蓋子。一股熱氣衝出,帶著腥甜味。爐中躺著三枚赤紅藥丸,表面光滑,像凝固的血珠。
“這是洗髓丹。”她拿起一枚,放在掌心,“您要的方子,加了龍血藤汁與斷腸草粉,能清體內陳毒,助脈通暢。”
齊珩看著那藥丸,眼神微沉。
她沒遞過去,反而抬腳往前一碾,藥丸滾落,直衝他足前停下。他低頭看,藥丸沒破,但地面滲出一絲暗紅,像是被什麼蝕了。
“此丹服下七日,隱疾必現。”她說,“不是我動手,是藥性本就蝕脈。若無後續解藥,半月後經絡斷裂,再難起身。”
齊珩沒彎腰去撿。他只是站著,手指扣住扇骨。
“你既知後果,為何還煉?”
“您要我煉的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三日前您親自送來方子,說急需此丹調理氣血。我改了兩味主藥,為的是不讓它發作太快。”
齊珩沉默片刻,忽然咳嗽了一聲。他用扇掩唇,指節微微用力。
“若我不服呢?”
她笑了下,不是譏諷,也不是溫柔,就是笑了笑。
“那便好。”她說,“只要您不服,就不必查淑妃的麝香局了。”
齊珩抬眼看她。
她迎上去,目光不閃,“她每月初七往各宮送安神香,實則香中摻麝,久聞者難以受孕。貴人滑胎八起,皆與此有關。您若不想追查,這丹,不吃也罷。”
齊珩盯著她,許久沒說話。
殿內只剩爐火輕響。藥汁還在冒泡,顏色越來越深。
“你是在逼我?”
“不是逼。”她說,“是談。您要我查案,就得讓我自己走。若您將我封入東宮,名為側妃,實為監看,那我便不能再替您挖這些事出來。”
她彎腰,拾起那枚藥丸,放在掌心搓了搓。赤紅粉末簌簌落下,像沙漏裡的灰。
“這丹我能做,也能毀。您信我一日,我查一日。您不信,我即刻回太醫院交差,從此不過問宮中秘事。”
齊珩看著她手中的碎末,忽然伸手,將案上的寶冊合攏,收回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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