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退,天光自宮牆外漫入,晨霧未散,東宮西牆偏院已被禁軍圍守。蕭錦寧立於井口旁,指尖尚沾著昨夜拓印血圖時的微溼藥漬。她未曾回府,衣上風塵未洗,月白襦裙邊緣已染了草屑與泥痕。齊珩站在她身側,劍未歸鞘,目光沉靜地掃過四周守衛。
“地窖入口在井底暗格。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,“若有人藏匿其中,此刻必已察覺動靜。”
齊珩點頭,揮手示意親衛下井探查。片刻後,一名侍衛攀繩而出,雙手捧出一方黑布包裹的木匣,匣面刻有五皇子府徽記,鎖釦已被撬開,內裡空無一物。
“清空了。”他低聲稟報。
齊珩未語,只將目光轉向蕭錦寧。她凝視那木匣,袖中藥囊微微一動,隨即壓下。她不言,只輕輕頷首——證據雖失,人尚未逃。
半個時辰後,宮門鐘鼓齊鳴,早朝開啟。
金殿之上,百官列班而立。蕭錦寧隨齊珩步入丹墀之下,站定於文官末位。她身形纖細,卻不顯怯弱,雙手交疊置於身前,掌心貼著一枚尚帶體溫的金印匣——那是今晨入宮前,由東宮秘使親手交付,說是陛下特賜。
皇帝端坐龍座,面容肅穆。他目光先落於齊珩,繼而移向蕭錦寧,片刻後開口:“昨夜太子奏報謀逆線索,經查屬實。此番破局,非一人之功,然有一人,深入冷宮,辨屍留圖,助朕識奸,實屬難得。”
群臣默然,幾道視線悄然掃來,有驚疑,有不屑,也有隱忍的敵意。
皇帝抬手,內侍捧印案上前。一方三寸金印置於紅綢之上,印鈕為鳳首銜珠,金光流轉。另一方玉印並列其側,形制稍小,卻是宮中女官最高信物——鳳印。
“蕭氏女錦寧,破陰謀、辨奸佞,功在社稷。今賜三品御前女官金印,掌太醫署事務,位同四品卿大夫,可直奏御前,百官不得阻攔。”皇帝聲落,殿內微起波瀾。
蕭錦寧緩步上前,單膝跪地。她伸手接過金印,指尖觸到那滾燙的金屬表面,心鏡通應念而啟。剎那間,一道念頭如針刺般掠過耳際——【牝雞司晨,國之將亡……此女年少貌美,恐禍亂東宮,日後必成禍水】。
她垂眸,唇角卻緩緩揚起,笑意輕淡,似春風拂面,又似刀鋒出鞘。
她未起身,反而抬頭,聲音清越:“陛下,臣蒙厚恩,不敢居功。然太醫署積弊多年,藥材賬目不清,疫病防治無方,臣願請旨徹查,肅清朝綱!”
此言一齣,殿內驟靜。
幾位老臣臉色微變,有人慾開口阻攔,卻被身旁同僚輕輕按住手臂。他們未曾料到,一個剛受封的女子,竟不謝恩退下,反當眾請命,直指太醫署弊政。
皇帝眯眼打量她片刻,忽而一笑:“你倒不急著領賞,反倒先要攬事。”
“臣所求,非榮寵,而在實權。”她依舊跪著,脊背挺直,“若只掛虛銜,何以對得起這枚金印?”
皇帝未答,目光轉向齊珩:“太子以為如何?”
齊珩出列,雙手捧匣:“啟稟父皇,北境八百里加急,邊關大捷,敵軍退三十里。”他語速平穩,字字清晰,“此戰能勝,因前線將士得良藥及時救治,無一人因傷潰而亡。太醫署供藥及時,排程有方——而這背後,正是蕭女官半月前整頓藥材名錄、重劃倉儲之功。”
他頓了頓,將匣子高舉過頂:“兒臣以為,她既有能,亦有心,更該有責。”
皇帝接過奏報,展開細覽,臉上怒意漸消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讚許。他抬眼,望向仍跪于丹墀之下的蕭錦寧,緩緩道:“既如此,你所請——準!”
話音落下的同時,齊珩也朗聲道:“兒臣所奏,亦準!”
兩道聲音幾乎同步響起。
“準!”
“臣,領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