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廊,吹得簷下銅鈴輕響。蕭錦寧踏上侯府正院臺階時,披風一角還在滴血,暗紅斑點落在青磚上,像踩過一片枯葉。她未喚人,徑直走入內院,侍女迎上來想扶,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去燒熱水。”她低聲說,“我要淨身。”
侍女應聲退下。她推門入室,反手落閂,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,倒出三粒灰褐色藥丸吞下。腹中頓時泛起一陣脹熱,衣袍下的腰身緩緩隆起,似已有數月身孕。她走到鏡前,指尖撫過小腹,皮膚緊繃,脈象沉緩,與真孕無異。
這是假孕丹,取自玲瓏墟薄田所種的鬼面藤與山欏子合煉而成,服後可維持七日胎相。她將空瓶收入袖袋,又點燃一爐安胎香,檀味瀰漫,蓋住了藥氣。隨後提筆寫了一張字條,交給守在門外的丫鬟:“送去西角門,交到穩婆手裡,就說……我快不行了。”
丫鬟領命而去。她躺上床榻,閉目調息。心神微動,識海翻湧,心鏡通悄然開啟。這是今日第二次使用。
約莫半炷香後,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兩名婦人匆匆穿過迴廊,其中一人穿著粗布短襖,頭包素巾,正是林總管遺孀。她站在窗下,手指絞著衣角,呼吸粗重。另一人是產婆,揹負藥箱,神色鎮定,卻掩不住眼底的躁動。
蕭錦寧睜開眼,不動聲色,心念再轉,讀心術鎖定了那產婆。
【等她腹中孩子落地便掉包】——產婆心中默唸,【趙小姐給的金鐲已收,事成後再得十兩銀子。這丫頭一向孤僻,無人照應,換走嬰兒神不知鬼不覺。只待她昏過去,立刻動手。】
她聽見了。
唇角微微一動,旋即斂去。
不多時,產婆推門而入,身後跟著林總管遺孀。兩人見她躺在床上,額角冒汗,呼吸急促,像是臨盆在即。
“脈象亂得很,”產婆上前把脈,眉頭皺起,“胎位也不正,怕是要難產。”
蕭錦寧咬唇,發出一聲悶哼,手緊緊抓著床沿,指節泛白。
“快準備熱水、乾淨布巾,還有剪刀。”產婆回頭對林總管遺孀說,“我去取藥。”
林總管遺孀點頭退出。產婆則蹲下身,檢查床褥是否乾燥,口中安慰道:“姑娘別怕,生孩子都這樣,熬過去就好了。”
蕭錦寧喘息著,眼角滲出冷汗,聲音虛弱:“勞煩您……一定要保住孩子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產婆應道,眼裡閃過一絲譏誚,【保住?你是保不住了。等會兒孩子一出來,我就說是死胎,再抱個狸貓來頂替。你身子虛,醒不來,誰也查不出破綻。】
蕭錦寧聽著,心底冷笑。
她緩緩閉眼,意識沉入識海,玲瓏墟石室之中,一隻赤尾毒蛛正伏在靈泉邊的石臺上。它通體漆黑,尾部赤紅如血,八足細長如針,乃是她早年以七星海棠餵養多年而成,劇毒無比,觸膚即麻痺神經,三息之內使人失聲。
她心念一動,蛛影消失。
下一瞬,產婆正俯身檢視“羊水”破裂情況,忽覺褥下一動,一團黑影猛地竄出,撲向她的手腕。她驚叫一聲,本能縮手,可已遲了——數只毒蛛已攀上手臂,迅速向上遊走。
“什麼東西!”她拍打手臂,可蛛群不懼拍擊,反而加快速度,一隻躍上肩頭,直撲頸側。
她張口欲呼,卻發不出聲。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,氣息驟然中斷。她瞪大雙眼,看到那隻毒蛛尾部翹起,狠狠刺入她脖頸動脈。剎那間,四肢僵硬,肌肉抽搐,整個人軟倒在地,嘴角溢位白沫,雙目暴凸,瞳孔迅速渙散。
蕭錦寧緩緩坐起,掀開被褥,腹部的隆起仍在,但臉色已恢復平靜。她下床,赤足踩在地磚上,走到屍體旁,低頭看著那張扭曲的臉。
蛛群並未離去,反而纏繞得更緊,幾隻盤踞在她臉上,覆蓋口鼻,彷彿在吞噬殘存的氣息。
“你主子沒告訴你,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入耳,“我百毒不侵嗎?”
地上的人動了動眼皮,最後一絲意識掙扎著浮起。
【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明明查過她從未習毒……怎麼會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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