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進藥廬,簷下銅鈴輕響。蕭錦寧坐在窗邊小案前,手中握著一卷醫書,指尖還殘留著昨夜撒粉時的微澀感。她未換衣,鴉青勁裝仍穿在身上,袖口束得緊實,髮間銀針簪未動,只將外袍換回了月白襦裙,掩去痕跡。一夜未眠,她眼底有淡影,呼吸卻穩。
藥爐上的陶罐正咕嘟冒泡,藥氣蒸騰。她抬手撥了撥爐火,動作未停,耳尖卻微微一動。
院門被猛地撞開,木軸發出刺耳聲響。趙清婉跌撞進來,一手按著小腹,臉色慘白如紙,額上冷汗涔涔。她步子不穩,膝蓋一軟,整個人撲向藥爐,手肘狠狠掃過爐沿。
“哐當”一聲,藥罐翻倒,滾燙藥汁潑灑一地,碎瓷四濺。她踉蹌後退,腳下一滑,險些摔倒,扶住牆才勉強站定。
蕭錦寧緩緩放下醫書,起身走來。她腳步不急,目光掃過地上狼藉,最終落在一隻滾到牆角的青釉瓷瓶上。瓶蓋鬆脫,少許暗紅粉末灑出,在晨光下泛著詭異光澤。
她彎腰拾起,指尖捻了點粉末,湊近鼻端輕嗅。隨即抬眼,看向趙清婉。
“鶴頂紅配半量合歡散。”她聲音不高,語氣像在說今日天氣,“姐姐這是想害誰?是想讓人毒發身亡,還是……當眾失態?”
趙清婉喘息未定,一手仍按著腹部,指節發白。她咬唇不語,眼神閃躲,額上冷汗更密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腹痛,走路不穩……那瓶子是我方才取藥時帶出來的,不是有意……”
“無意?”蕭錦寧將瓷瓶舉至眼前,對著光細看,“這瓶子內壁有刮痕,說明常開常閉。鶴頂紅性烈,尋常人不敢私藏,你卻隨身攜帶,還與春藥同用。若非蓄意構陷,何必如此搭配?”
她緩步上前,趙清婉下意識後退,背抵牆壁,再無退路。
“你昨夜可曾進食?”蕭錦寧問。
“吃了……一碗蓮子羹。”
“誰做的?”
“廚房……王嬤嬤。”
蕭錦寧點頭,忽而一笑:“那你這腹痛,倒是來得正好。”
她不再看她,轉身走到桌邊,將瓷瓶放在案上。隨後捲起左袖,露出一截白皙小臂。她拔下發間銀針簪,蘸了瓶中殘粉,輕輕抹在皮膚上。
眾人屏息。
不過片刻,那處肌膚迅速泛起青黑,顏色如墨,邊緣擴散,觸目驚心。藥廬內幾個學徒見狀,紛紛後退,有人低呼“中毒了”。
趙清婉瞪大雙眼,呼吸一滯。
可就在下一瞬,那黑氣竟如霧散,由外向內緩緩消退。數息之後,皮膚復原如初,不見半點異樣。
蕭錦寧放下袖子,撫了撫手臂,彷彿只是拂去灰塵。
“可惜。”她淡淡道,“我每日以靈泉沐浴,尋常毒物,不過洗個澡的事。”
趙清婉喉頭一緊,身形晃了晃,幾乎站不住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腹中卻猛然一陣絞痛,彎下腰去,冷汗順著鬢角滑落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百毒不侵?”
“為何不可能?”蕭錦寧看著她,“你以為我這些年在太醫署,只是抄方抓藥?你以為我出入東宮,只為討好太子?”
她走近一步,聲音壓低:“你下的每一種毒,我都試過。你用的每一種藥,我都解過。你藏的每一份毒方,我都能讀出來——哪怕它燒成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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