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拄杖離去,腳步緩慢,背影佝僂。藥廬重歸寂靜,只剩銅爐餘溫未散,簷下鈴聲偶響。
蕭錦寧立於窗前,手中握著玉匣,指節微緊。她低頭,透過匣縫看向那隻蟾蜍。它靜靜伏在葉片上,雙眼閉合,彷彿沉眠。
但她知道,它並未睡去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極輕,幾不可聞:“原來……是你。”
話音落下,匣中蟾蜍忽然睜眼,瞳孔深處光影再動——這一次,畫面變了。
不再是趙清婉蜷坐的小院,而是一口深井,井壁溼滑,青苔遍佈。井底積水幽黑,水面倒映著一張少女的臉,蒼白、年輕,眼中有恨,有不甘,正緩緩下沉。
畫面一閃即逝。
蕭錦寧指尖微顫,旋即恢復如常。她將玉匣貼身收好,轉身走向藥廬後門。阿雪緊隨其後,雪白身影隱在她影子裡。
日頭漸高,府中僕役開始走動。她穿過迴廊,步履平穩,無人察覺她袖中藏有何物。行至院角僻靜處,她停下腳步,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,將玉匣仔細包裹,再貼身放入胸前衣襟。
阿雪蹲坐在她腳邊,仰頭望著她。
“守好它。”她低聲說。
阿雪點頭,隨即化作一道雪影,悄然躍上牆頭,隱入屋簷陰影之中。
蕭錦寧繼續前行,穿過兩道月門,回到自己居所。房門閉合,她反手落閂,走到床邊,將玉匣置於枕下。隨後盤膝坐下,閉目調息。
片刻後,她睜開眼,心念微動。
識海深處,玲瓏墟薄田之上,靈氣流轉。她將指尖靈泉滴入薄田邊緣,土壤微潤,泛起淡淡光暈。隨即,她默唸開啟,將玉匣連同其中蟾蜍,一併收入空間。
蟾蜍落地,四足輕點,緩緩爬向薄田一角。它停在一株未開花的赤尾草旁,伏下身子,不動如石。
蕭錦寧在識海中凝視它,久久未語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趙清婉撞翻藥爐時,那瓶鶴頂紅灑落的軌跡——粉末呈弧線飛散,落地時竟自發聚攏,似被無形之力牽引。當時她只道是藥性相吸,未曾深究。如今回想,那粉末避開了她踩過的地磚縫隙,彷彿……畏懼她的氣息。
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紋路清晰,氣血充盈。她曾以銀針簪試毒,肌膚染粉即黑,旋即消退。白神醫說那是靈泉護體,可若真是如此簡單,為何偏偏是她能喚醒這沉寂多年的碧血金蟾?
她閉上眼,腦海中再次浮現枯井中的碧光。
不是偶然。
不是巧合。
她睜開眼,望向虛空,彷彿穿透了層層歲月。
“原來你在等這一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