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來,去哪?”她問。
“戶部。”他說,“今日午後,有江南漕糧賬冊呈報。你若要立威,便從錢糧開始。”
她點頭,未再多言。
齊珩看了她一眼,又補充一句:“不必顧忌任何人。若有阻撓,就用它。”他目光掃過她手中的金鐧。
她握緊。
二人並肩走向殿門。腳步落地平穩,節奏一致。陽光隨步移動,在地磚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,交錯前行。
皇帝在此時睜開了眼。
他望著他們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殿門外的光亮裡。他沒有叫住他們,也沒有再說話,只是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腰間——那裡原本掛著一把短劍,今晨已被取下。
他知道,那把劍,再也用不著了。
蕭錦寧走出金殿時,風正從南廊吹來。她將金鐧收入袖中暗格——那是她早年為自己縫製的夾層,能容短刃、毒粉、銀針,如今正好藏鐧。她走得不急,步伐穩健,每一步都踏得實。
齊珩走在他半步之前,手中摺扇輕敲掌心,一下,又一下。
遠處鐘樓傳來午時三響。
她忽然停下。
齊珩也停。
“你還記得三年前,我第一次進太醫署時說的話嗎?”她問。
他側身看她。
“你說,‘醫者不能自救,何以救人’。”
他點頭。
“那時我以為你在譏諷我出身低微。”她繼續說,“現在我知道,你是試探我有沒有膽子打破規矩。”
他未答,只將摺扇遞給她:“拿著。若有人擋路,就用這個打他臉。”
她接過,掂了掂,冷笑道:“不如直接用鐧。”
他笑了,眼角微揚,耳尖卻沒泛紅。
她將摺扇塞回他手裡,轉身繼續前行。
陽光照在她肩頭,鴉青布料泛出一絲暗藍光澤。她的左手始終貼在袖口,護著那柄金鐧,像護著一顆尚未點燃的火種。
前方是通往戶部衙門的長街,石板鋪路,兩側朱牆高聳。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幾名小吏抱著文書匆匆而過。他們看見蕭錦寧與齊珩走來,立刻避至牆邊,低頭垂手,不敢仰視。
她目不斜視,一步步向前走去。
金鐧在袖中安穩躺著,未出鞘,卻已令天地變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