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開眼,看向窗外。一株野桃開在溝畔,花色淺紅,瓣薄如紙。風吹過,落下一朵,打在車窗上,隨即墜地。
白神醫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平鋪膝上。紙上畫有戒形與印槽,比例精確,線條清晰。他以炭筆勾勒嵌合處,標註“齒距三分,深一分半”,字跡工整。
“若有人仿造,需精工坊七日方可成。”他說。
“沒人會仿。”她道,“真物在此,無需偽造。”
他停筆。“但若有人見此物,欲奪之毀之?”
“那就讓他們來奪。”她抬手,撫過藥囊,“我等著。”
車行漸穩,入城門大道。前方可見太醫署灰瓦屋頂,簷角飛翹,旗杆靜垂。守衛立於門前,見馬車駛近,未阻攔,只躬身行禮。
她推門下車。
白神醫抱起藥匣,隨之下車。兩人並肩步入署內,穿廊過庭,直抵東廂藥室。門開,藥香撲面,爐火正溫,陶罐列架,標籤整齊。
她走到案前,將藥囊放下。解開繫繩,取出那枚嵌合的印戒,置於青瓷托盤中。
白神醫將藥鼎放在爐邊,開啟匣蓋,取出記錄簿。他翻開空白頁,提筆蘸墨,寫下日期:“三月十九,辰時三刻。”
然後停筆,等她指令。
她站在案前,盯著托盤中的物證。銅印沉實,戒面幽暗,兩者結合處無隙。陽光自窗欞斜照,落在戒齒邊緣,映出一道細金線。
她伸手,用銀針輕輕撥動戒身。一點殘留藥渣自縫隙脫落,落入盤底。
“記。”她說,“‘趙氏母墳出土銅印一枚,內嵌毒戒,經顯紋湯驗明,附淑妃指痕。二者契合,結構特殊,非偶然相合。’”
白神醫低頭書寫,筆尖沙沙。
她退後一步,摘下發間毒針簪,插入案上木架。然後捲起袖口,露出手腕。皮膚下青筋隱現,如細蛇遊走,是連日催動玲瓏墟之力所致。她未言痛,只用冷水洗過手,再戴上手套。
“接下來,”她說,“我要知道這毒戒上的毒是什麼。”
白神醫抬頭。“你想復原毒方?”
“不止。”她指向托盤,“我要知道誰曾戴過它,何時開始戴,中毒後有何反應。我要一份完整的毒理報告,三天之內給我。”
他合上簿子,鄭重點頭。“我會調集藥典,比對歷年中毒案例,尤其是宮中記錄。”
“宮中記錄你不便接觸。”
“我可以借太常寺的疫病檔案,偽裝成研究春瘟用藥。”
她微微頷首。“可以。”
室內安靜下來。爐火噼啪,藥罐微沸。窗外傳來弟子誦讀藥名的聲音,一字一句,清晰平穩。
她走到牆邊櫃前,拉開抽屜。取出一隻密封陶罐,上面貼著“七星海棠末”的標籤。她倒出少許粉末,放入研缽,加入蒸餾水,開始研磨。
白神醫看著她的動作。“你要現在就開始分析?”
“時間不等人。”她說,手不停,“毒戒既出,必有人坐不住。我得搶在他們銷燬證據前,把解藥也做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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