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恩庵地處城南,香火冷清,平日只有幾個老尼守廟,近年卻常有藥車出入,說是替庵中病人煎藥。如今看來,那地窖怕不只是藏身之所,更是調藥、養傷、聯絡餘黨的樞紐。
她轉身走向寢殿,步履平穩。
經過夾道囚室入口時,她停了一瞬。門縫裡透不出光,也不聞動靜,顯然已被封禁。她未推門,只將手掌貼在門板上——木料厚實,釘著鐵皮,寒意透過掌心傳來。
裡面的人還活著。
只要他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,明日就能派上用場。
推開寢殿門,燭火跳了一下。她走到妝臺前坐下,取出髮間另一支簪子,輕輕擱在案上。這是新制的梨花針筒,比袖中那具更小,藏於髮髻之間,拔即可用。她撥弄機關試了試,針頭彈出寸許,銀光冷冽。
窗外風漸止。
她吹熄蠟燭,坐於黑暗之中。
遠處鐘樓傳來三更鼓聲,一聲接一聲,敲得人心發緊。她閉目調息,耳中卻始終聽著宮牆內外的動靜——是否有第二波人潛入?是否有人趁亂放信鴿?慈恩庵那邊,今夜可曾察覺刺客失聯?
都沒有。
一切安靜得過分。
她睜開眼,望向窗外夜空。星子稀疏,雲層低垂,像一層洗不淨的灰紗蓋在京城上空。她想起三年前春荒時,那位老婦人院角開出的桃樹——那時百姓不知恩從何來,如今真相揭開,反倒成了刺殺的引線。
權力從來不是靠仁德守住的。
她起身走到床畔,掀開枕下暗格,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邊關輿圖。地圖邊緣已有磨損,顯然是常翻之物。她攤開一角,目光落在鹽道要衝的位置——那裡有一條隱秘水路,通往海外市舶司,歷來是走私藥材與兵器的通道。
若淑妃能在慈恩庵藏身,那這條水路,恐怕也早被打通。
她將地圖重新收好,躺下歇息。
但未解衣。
外袍依舊整齊,腰帶未松,連靴子都未脫。她側身而臥,一隻手始終搭在袖中針筒之上,只要稍有異動,便可瞬間反擊。
阿雪跳上床沿,蜷在她腳邊,耳朵仍朝向窗欞。
四更天,風又起。
一片落葉撞上窗紙,沙沙作響。
她沒睜眼,呼吸均勻,彷彿已入夢。唯有搭在袖中的手指,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五更鼓響前,宮門尚未開啟。
她已起身梳洗,換了一身鴉青勁裝,外罩月白褙子,髮間彆著那支新制的梨花針簪。藥囊繫於腰間,內藏三包應急毒粉,另有兩枚蝕骨煙彈藏於袖底暗袋。
她走出寢殿時,天邊剛泛魚肚白。
宮道上已有灑掃宮人低頭走過,見她行色匆匆,紛紛避讓叩首。她未停留,徑直往東宮方向去。手中握著一封密報草稿,內容僅八字:“慈恩查藥,速備人手。”
腳步踏上石橋,晨霧瀰漫。
她忽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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