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掠過蓮池,火把在溼氣中噼啪作響。刀光映著水面,碎成一片猩紅。蕭錦寧背靠朱欄,指尖貼住石柱,閉目沉入識海。
眼前景象驟變。灰霧散去,腳下土地猛然擴張,裂紋如蛛網蔓延,泥土翻湧,藥田自寸土延展至無垠。靈泉轟然升騰,化作湖泊橫貫原野,水波盪漾間泛起銀光。八千萬畝空間自此成型,寂靜無聲,唯有風拂過草葉的輕響。
她未睜眼,心神已落於薄田舊址。袖中滑出一粒種子,黑如焦炭,形似荷苞,是前世從南疆毒典所記“荷香毒草”。此草非自然生成,需以心火催發、靈泉澆灌,三息內生根開花,香氣惑人,吸入者筋骨軟化,頃刻倒地。
種子入土,她掌心壓下,靈泉自湖心奔湧而至,化霧籠罩田疇。同時指訣微動,引識海一絲真意點燃心火,落於種芽之上。泥土微顫,紫黑色莖幹破土而出,葉片舒展如殘荷,邊緣鋸齒微張,花苞緊閉卻已逸散幽香。
三息到。
整片藥野搖曳,數千株毒草齊開,花瓣呈暗青色,蕊心滲出淡綠汁液,香氣隨風瀰漫,竟與池上真實荷花氣味幾無二致。她伸手摘取近處一株,連根拔起,根鬚沾著靈壤,汁液順莖流入手心,微涼刺膚。
識海震動,外界殺機迫近。她睜眼,人已回主亭。手中多了一株紫黑荷草,氣息隱而不露。阿雪仍在階前搏殺,狐影閃動,利爪撕開一名刺客肩胛,血濺三步。另兩人逼近主亭側翼,刀鋒直取死角。
蕭錦寧不動,只將毒草投入銀絲藥囊。囊底本有隔層,藏有研磨細粉的玉杵。她拇指推動暗釦,玉杵自動碾壓草莖,汁液混入原有藥粉,瞬時蒸騰為霧。再以靈泉水滴入其中,霧氣凝而不散,只待風送。
她抬手,指尖輕彈藥囊口繩。粉末如煙飄出,借夜風融入池面荷香。最先吸入的是撲向副亭方向的兩名刺客。一人深吸一口氣,正欲躍上臺階,忽腳步一滯,眼神渙散,手中刀斜劈入柱,未能抽回。另一人踉蹌兩步,跪倒在地,口角溢位黑血,手指痙攣抓地,終不動。
第三名刺客距得稍遠,動作稍緩,也已吸入些許毒霧。他揮刀格擋阿雪撲擊時,手臂明顯遲鈍半拍,肩頭被利爪劃開長口,鮮血直流。他咬牙忍痛,左手迅速探入懷中,掏出一塊灰布矇住口鼻,動作熟練,顯是早有防備。
蕭錦寧目光掃過,見其衣領內側繡有一圈極細的銀線,不同於尋常雜役。其餘倒地者皆無此標記。她立時明白:這批刺客分等級,核心之人配有隔毒之物。
那蒙面者退後兩步,與另一名未中毒的同伴匯合。二人背靠假山,刀鋒相對內外,顯然不打算強攻,而在等待時機。四周火光晃動,守衛終於衝破混亂圍攏上來,但刺客身法迅捷,閃避遊走,一時難以擒獲。
她垂手,藥囊收於袖中。方才一擊已耗去大半毒草,剩餘不足再製一次迷魂香散。且敵已有防,二次施放難奏效。眼下須另尋對策。
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毒針簪暗格。簪體細長,通體烏黑,尖端淬有七星海棠與斷腸草混合毒素,見血封喉。但她未急出手——此簪僅能發射一次,重灌需時,若失手則再無近身保命之物。
左手指尖輕觸唇邊,無聲喚道:“阿雪。”
白狐正伏地喘息,雙耳抖動,聽見呼喚立刻抬頭。豎瞳映著火光,閃過一道銳芒。它低吼一聲,未退反進,繞至兩名殘敵側後方,毛髮炸起如針,尾尖藍光微閃。
蕭錦寧仍立原地,目光鎖定前方。兩名刺客雖戴面具,呼吸節奏卻已暴露情緒:左側者急促,顯有懼意;右側者平穩,應為主使。她不動,對方亦不敢輕動,戰局暫成僵持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禁軍統領率援兵自宮門方向趕來,火把連成一線。刺客互視一眼,似有撤退之意。右側者忽然抬手,將短刃插地,雙手結印,口中默唸咒語。
她心頭一緊。此人竟習旁門術法,或可驅散體內餘毒,甚至短暫抗毒。
阿雪似也察覺危險,猛然躍起,直撲結印之人。對方反應極快,棄印拔刀橫掃,逼退狐影。但這一阻已夠。蕭錦寧右手疾揚,毒針簪脫袖飛出,烏光一閃,直取其頸側動脈。
那人偏頭欲避,終究慢了半息。毒針沒入皮肉,他悶哼一聲,手捂脖頸,刀落地面。身體搖晃兩下,單膝跪地,眼中血絲暴起,嘴唇發紫,顯然毒素正迅速侵襲心脈。
最後一人驚怒交加,不再戀戰,轉身就逃。他身形極快,踏水而行,竟欲借蓮葉躍出圍困。阿雪欲追,卻被池邊斷刃劃傷後腿,動作一滯。
蕭錦寧未追。她彎腰拾起掉落的藥囊,從中取出最後半株荷香毒草,置於掌心。閉目凝神,指尖劃破食指,一滴血落入草心。血珠滾落根部,瞬間被吸收。草身微震,散發出比先前濃烈數倍的香氣。
她睜開眼,將草拋向空中。靈力催動,草葉碎裂,化作無數微塵,隨風擴散。那逃竄之人剛躍上第三片荷葉,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身形,卻恰好吸入毒塵。
腳步頓住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五指開始不受控制地蜷縮。雙腿發軟,膝蓋砸入水中。他掙扎抬頭,望向主亭方向,眼中滿是不甘,終是仰面倒下,浮於水面,口鼻溢黑。
四周驟然安靜。
火把燃盡大半,照得池面昏黃。倒地刺客橫七豎八,有的尚在抽搐,有的已然不動。阿雪跛著腿走回亭前,甩掉爪上血汙,仰頭看她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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