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舟中坐著一人,披蓑戴笠,面容隱在陰影裡。他一見二人,立即下跪:“卑職邊關守將李錚,奉命密報。”
“講。”齊珩道。
“近三個月,我部在雁門、玉門兩關共截獲私鹽七批,總量逾兩萬斤。鹽包皆出自江南鹽倉編號‘丙七’,與上報焚燬批次一致。更異者——”他壓低聲音,“每包鹽中夾有一層油紙,紙上殘存字跡,拼出‘五爺令’三字,另有半枚玉佩碎片,經辨認為五皇子舊部信物。”
蕭錦寧眉心微跳。
“我們查過流向。”李錚續道,“這些鹽並非流入民間,而是轉手換鐵器、硝石,部分直送北境荒寨。卑職懷疑,這是在囤積軍資。”
艙內沉默。
良久,齊珩問:“你可帶實物?”
“不敢帶。痕跡已毀,唯記在腦中。若朝廷願查,可再設伏捕一批,屆時當場開封查驗。”
齊珩頷首:“你回去,照常駐防,不得露形。”
“是。”
舟離岸,身影沒入夜霧。
蕭錦寧站在原地,望著江面黑水緩緩流動。風涼,吹得她袖口獵獵。她忽然道:“不是為了錢。”
“嗯?”齊珩側頭。
“若是貪汙,只需虛報損耗,私賣食鹽即可。可他們偏要走邊境,換的是鐵與硝——這不是做生意,是養兵。”她聲音平,卻字字清晰,“他們在重建五皇子的勢力網。”
齊珩握扇的手緊了緊。
次日午前,鹽運司主官親自來訪。此人五十歲,瘦長臉,眼神沉穩,自稱姓沈,任運使已六年。他帶來一份新賬,稱昨夜回去又核一遍,發現副使所呈“沉船記錄”有誤,實為“中途轉運折損”,因怕朝廷追責,才偽稱沉沒。
“是我管教不嚴。”沈運使低頭,“現已申斥副使,責令補文更正。”
齊珩翻看新賬,不語。
蕭錦寧坐在窗邊,手中執一卷《淮南子》,實則留意門外動靜。主官帶來的隨從正在偏廳歇腳,獨自一人,解腰帶欲更衣。
時機正好。
她放下書,起身步入廊下,行至偏廳門口,借屏風遮身,閉目。
心鏡通——第二次啟動。
心聲即現:
“大人又在撒謊……哪有什麼沉船,那批鹽早經暗道運往北境了……說是給五爺的人換馬匹用的……我只負責簽字,別的不管……只要不查到我頭上……”
她睜眼,轉身回房,腳步未亂。
傍晚,客房燈亮。齊珩已在等她。
她將兩段心聲複述一遍,末了道:“折耗是假,沉船是假,轉運是真。他們用鹽稅缺口做掩護,實則將官鹽暗運出境,換取兵器物資,供養五皇子殘黨。”
齊珩靠在椅上,閉目許久,終睜開:“你可願主查此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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