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阻攔的漢子也鬆了口:“我兄弟也這樣,整夜說胡話……能不能……也給看看?”
蕭錦寧點頭:“帶他來。”
接二連三,十餘名病人被抬至街口。她一一診視,按症施藥,或喂湯劑,或敷貼,重者施以針灸。阿雪在一旁遞藥、換水、記錄服藥時間,動作利落,毫無差錯。
日頭漸高,街面氣氛悄然變化。
起初的恐懼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與頻頻點頭。有人主動搬來板凳,請她坐下;有老嫗端來涼茶,放在藥箱邊上;幾個孩童圍著阿雪,好奇地問她匣子裡還有什麼寶貝。
那道士見勢不妙,收劍欲走。蕭錦寧忽道:“請留步。”
她起身,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把柳枝,當眾投入火堆。
火焰騰起,煙氣升空,無異象,無雷鳴,更無天罰。
“你們看。”她指著火中燃燒的枝葉,“柳枝燒了,天沒塌,地沒陷,街坊也沒死一個。所謂‘柳神降罪’,不過是有人藉機煽亂罷了。”
人群中有人低語:“五皇子死了,底下那些人沒了靠山,怕朝廷查他們走私舊賬,就弄出這些鬼話來攪混水……是不是?”
“定是如此!”
“咱們別信這些裝神弄鬼的!”
道士臉色鐵青,轉身就跑。無人阻攔。
太陽西斜時,街口已無一人提“柳神”。病者家屬圍在蕭錦寧周圍,有人跪下磕頭,有人掏出銅錢塞進藥箱,有人默默摘下門前的紅布條,扔進水溝。
“娘子是活菩薩。”一位老人顫聲道,“我們瞎了眼,信了謠言,差點害您受辱……”
蕭錦寧搖頭:“我不是菩薩,只是個懂些醫理的人。病要治,不信藥,只信神,人就會死。”
她收起銀針,擦拭乾淨,插回髮間。藥箱已空大半,阿雪合上蓋子,抱在懷裡,站在她側後方,目光仍掃視人群,警惕未松。
百姓不肯散去,圍著不讓她走。有人喊:“蕭娘子留下名號!”
“我們記住了您的恩!”
“往後誰再說您壞話,我們第一個不依!”
她站在街心,暮色落在肩頭,衣襟沾了藥漬,額角沁汗,手中還握著一隻空藥碗。阿雪遞來帕子,她未接,只輕輕抬手,示意眾人安靜。
“明日若還有不適者,可到城東醫館尋我。”她說完,轉身走向轎子。
可腳步未動,人群又湧上前來,攔住去路。
不是阻攔,是跪下。
一個,兩個,十個,百人相繼伏地叩首。沒有哭喊,沒有喧鬧,只有額頭觸地的沉悶聲響,在晚風中迴盪。
她停住,沒有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