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三更的梆子聲剛過,地牢鐵門在蕭錦寧身後無聲合攏。她手中提著一盞青瓷油燈,火光微弱,映得石壁上人影不動如塑。俘虜被反綁在木樁上,肩背緊貼冷石,袖口內側那道魚形鋸齒暗紋在燈下隱約可見——與密信蠟印如出一轍。
阿雪伏在牆角陰影裡,狐尾收攏,眸光警覺地盯住俘虜雙眼。蕭錦寧未發一言,只將油燈擱在石案邊緣,隨即閉目沉息。識海微動,身形未移,意識已沉入玲瓏墟。
靈泉畔霧氣氤氳,玉匣成列。她步至第三匣前,指尖輕撫匣面蜈蚣纏蛇圖騰。匣蓋啟開剎那,一股陰寒之氣溢位,數只通體幽藍、尾帶銀鉤的毒蟲緩緩爬出,附於鋪展的銀絲網上。蟲身細長如指,節肢微顫,觸鬚輕擺似嗅人間血肉。她將網捲起,藏入廣袖夾層,心念一動,重返現實。
她抬手自藥囊取出銀絲網,動作輕緩如取針灸器具。阿雪悄然退至門邊,耳尖微動,監聽外廊動靜。蕭錦寧走近俘虜,蹲身將其右手腕翻轉,露出脈門處青筋。銀絲網覆上皮膚瞬間,毒蟲感應活氣,立刻鑽入肌膚縫隙,循血脈遊走。
俘虜身體猛地一震,額角瞬時滲出冷汗。他張口欲喊,卻只發出短促抽氣聲。四肢肌肉繃緊如弓弦,指節因劇痛而扭曲變形,可喉嚨仍能發聲。此蟲噬神經而不損喉舌,痛徹骨髓卻可言語。
“你說,我記。”她語氣溫柔,如同診病問症,從袖中取出素箋與墨筆,置於石案之上。
俘虜喘息急促,牙關打顫:“我不知……你在說什麼……”
她未答,只輕輕拍了下手掌。蟲性即應,俘虜頓時悶哼一聲,頭顱後仰抵住石壁,脖頸青筋暴起。冷汗順著鬢角滑落,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痕跡。
“西渠舊閘三艘鹽船,貨成即運。”她低聲開口,“款由內廷出,尚膳監副使經手。你若不說,我便一條條試過去,直到你開口為止。”
俘虜呼吸一滯,眼中閃過驚懼。
她執筆蘸墨,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:“參與叛亂者十七人。”抬頭看他,“第一個是誰?”
“不……不能說……”他咬牙掙扎。
她再次拍掌。毒蟲深入脊椎,俘虜全身劇烈抽搐,終於崩潰嘶喊:“我說!是周文通!禁軍左營校尉!還有外臣王敬之、李元柏……名單在我家西屋地磚下……用油紙包著……”
她筆走不停,一行行錄下供詞:兩名禁軍校尉、三名外臣、四名賬房文書、七名外圍聯絡人。接頭地點為城南廢驛,訊號為三堆篝火連燃兩夜。事成之後,許以官職田產,由幕後之人統一排程。
最後一字落筆,她吹乾墨跡,加蓋隨身藥印。印泥以斷腸草汁混合蜂蠟製成,遇水則顯紫色紋路,可驗真偽。
外廊忽有腳步聲逼近,由遠及近。
她迅速收起供詞,藏入藥囊最裡層,原樣封蠟。指尖凝聚一縷靈泉霧氣,揮手噴灑地面,溼痕頃刻沖刷掉殘留的黑色蟲蛻痕跡。
再輕拍掌心,銀絲網微微震動,數只毒蟲自行離體,沿絲線退回袖中玉匣。俘虜癱軟垂首,胸口劇烈起伏,眼神渙散,已無力再言一字。
她起身整衣,理順袖口褶皺,對阿雪低聲道:“守在此處,莫讓人靠近。”
提燈在手,推門而出。青石迴廊幽深,燈火映照她半邊面容,溫婉如常。遠處腳步聲漸近,她迎上前去,唇角微揚,彷彿只是巡夜歸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