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光斜照,靜室門合,蕭錦寧盤膝坐於蒲團之上,藥囊置於案角,未動。她閉目調息,呼吸由淺入深,指尖微涼,緩緩撫過袖中那片蟠龍紋布。布緣毛刺刮過皮膚,如細針輕扎,提醒她局勢未穩,隱患仍在。
焚香爐內青煙初起,一縷沉水香自銅鶴口中嫋嫋溢位。她以右手三指捻香灰少許,灑於掌心,再以左手畫圓,將氣息歸攏於識海。神識漸澄,連日查案積下的滯澀隨之退散。此非修行,實為必要——若心不淨,則空間難啟,靈泉不動,薄田荒蕪。
心念一動,玲瓏墟門戶洞開。
她步入其中,足下土地忽震。薄田翻湧如浪,靈泉噴湧三尺,水柱衝破穹頂星痕,化作霧氣瀰漫四野。石室古籍微微顫動,封皮塵屑簌簌而落。空間壁壘發出細微裂響,似冰層初融,又如春雷潛行地下。她立於中央,不動,只以意念催動雙修之力——醫術所積之精微,心智所煉之清明,盡數匯入識海根脈。
擴張之勢不止。
一畝、十畝、百畝……千頃、萬頃、億頃……直至疆域定格於一億零二百萬畝。新土延展至目不可及之處,黑壤泛著幽光,似能吞沒天光。空中無日月,唯有一點靈泉懸於高處,如星垂野,照徹新界。
她緩步前行,踏足新墾之地。腳下泥土鬆軟,卻帶寒意,觸之微麻。三株漆黑樹苗自土中鑽出,枝幹扭曲如蛇,葉呈鋸齒狀,邊緣泛紫。其上露珠滾落,沾於草尖,草即枯萎捲曲。她蹲身細察,知是“蝕骨松”原株——前世僅見於南疆毒瘴谷的奇木,性烈如火,生則放毒,死亦留害。
取銀絲藥囊覆手,再套特製鹿皮手套,她小心採擷三株幼苗,移栽至隔離區。此地以靈泉水澆灌溝渠為界,防毒外洩。泉水稀釋松脂毒性後,樹苗漸穩,枝幹不再釋放毒霧,葉片轉為墨綠。
回至石室,她自架上取下《百毒譜·下卷》。殘頁泛黃,字跡斑駁,然關鍵段落尚存:“蝕骨松脂,燃則成煙,觸膚即麻,入血則僵,三刻而亡。若配七星海棠灰、寒蟾蛻殼,可制速效麻痺彈,擲地即發,敵近者倒。”
配方已明,缺者唯工。
當夜,她在石室設爐煉製。先以玉杵研磨松脂成粉,混入海棠灰與蛻殼細末,比例分毫不差。初試一枚,裹以薄陶為殼,內建陰火引信。投於空地,火引未控,瞬時炸裂,黑煙四濺,險毀石室一角。
她凝視殘渣,片刻後搖頭。
改用“螢火蠱”代火引。此蟲生於北境寒窟,畏光喜暗,遇強光或震動即爆,正適作機關。將蠱蟲封入彈心,外裹溫潤玉泥,塑成龍眼大小圓丸。十二枚成品置於玉匣,每匣六枚,兩匣並列。
彈身無異,溫潤如珠,然內藏劇毒松脂,觸地遇熱即發,可令敵四肢僵直,倒地不起。名之為“蝕骨彈”。
次日辰時,她召貼身護衛統領入靜室偏院。四名近衛隨行而至,皆佩刀負弓,神色肅然。統領年約三十,面有刀疤,目光銳利,見她手中玉匣不過寸許,眉梢微蹙,顯有疑色。
“此物交予你們。”她聲不高,卻清晰,“敵近十步之內,無需請示,立即擲出,不論生死。”
統領欲言,終未開口,只揮手命下屬接令。
她未多言,親自執一枚彈,走向院中枯樹。距樹五步站定,手腕輕抖,彈丸飛出,落於樹根縫隙。眾人屏息。
不過數息,彈體微震,一道極淡熒光自內部閃現。隨即“啪”一聲輕響,黑煙驟起,貼地蔓延。煙過之處,苔蘚焦枯,樹皮皸裂剝落,枝幹由下而上迅速發黑。半炷香內,整株枯死,枝條脆斷墜地。
四人皆退半步,面色發白。
統領單膝跪地:“屬下領命,必嚴守小姐安危。”
她點頭,轉身回屋。窗扉半啟,風入簾動。她立於窗前,目送侍衛列隊離去,腰間暗袋皆藏玉匣。手撫髮間毒針簪,簪尖微涼。
風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