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迴廊吹過,簷角銅鈴輕響。蕭錦寧走在前方,肩上披風一角揚起又落下,步履未停。她穿過兩道宮門,守值的宮人低頭垂手,無人敢抬頭迎視。直至院門閉合,外頭腳步聲遠去,她才將藥囊解下,擱在案上。
屋內陳設如常,青瓷香爐立於東架,灰燼未冷。她未點燈,只推開窗扇,讓日光斜照進來。光柱橫切過地面,塵粒浮游其中。她脫去外裳,換上素色中衣,袖口裂痕被剪去一截,布邊齊整。隨後淨手,以皂角搓洗指縫三遍,再用溫水衝淨。最後取小銀刀刮過指甲縫,將碎屑投入爐中焚盡。
她坐於榻上,盤膝閉目。呼吸由淺入深,心跳漸緩。識海微動,如井水投石,漣漪擴散。片刻後,一道虛門浮現眼前——青石為框,藤蔓纏繞,門扉半啟,內裡有霧氣流轉。
她推門而入。
足底觸地剎那,風起四野。眼前不再是方寸之地,而是無垠荒原,天光自高穹灑落,映得遠處湖面波光粼粼。靈泉已成闊湖,水面延展不知幾里,邊緣與天際相接。薄田不再三分,而是層層疊疊鋪向遠方,黑壤新翻,溼氣蒸騰。石室矗立山麓,青瓦覆頂,比先前大了數倍,門楣刻著“藥閣”二字,筆跡仍是她親手所書。
她抬手劃空,指尖拖出一道淡痕。此界廣度遠超往日感知,縱身躍起,連行三步,竟覺氣息不竭。她在一處高地停下,取出隨身玉尺丈量,十尺為步,百步成裡,反覆測算三次,確認此域確已擴至億畝之巨。
她不動聲色,只將玉尺收回袖中。
轉身走向薄田區,自藥囊深處取出一枚種子。其形橢圓,色呈灰綠,表面覆細霜紋——松霜毒草,前世僅見於北境絕崖,極寒之地方能存活,藥性猛烈,入血即凝,可致經脈冰結,若控制得當,亦可反制熱毒攻心之症。她曾試種七次皆敗,今次得來不易。
她選湖畔陰坡開墾新土,以指代鋤,挖坑三寸。種下種子後覆土壓實,隨即引靈泉細流潤之。水流剛至,根部卻蜷縮如死,芽鞘未破,葉脈發黑。
她蹲下身,掌心貼地,將體溫緩緩輸入泥土。熱力滲透,土壤微暖,霜紋種子微微震顫。約半炷香後,一點嫩芽頂破錶層,初現時色如枯草,旋即泛出幽藍冷光,葉片展開如針,邊緣帶鋸齒。
她收手,靜觀其變。嫩芽搖曳片刻,根系漸穩,吸收靈泉之力後,莖幹轉為深青,葉片增厚,毒性已成。
她採七株嫩葉,置於玉缽之中,以瑪瑙杵緩緩研磨。汁液流出,初為乳白,片刻轉紫,氣味辛辣刺鼻。她不動容,繼續搗碎,直至成膏狀。再取銀蛛蛻粉少許——此物藏於空間舊庫,乃三年前滅殺一隻千年毒蛛所得,可中和暴烈藥性,使毒性隱而不發。
二者調和,加入靈泉水,攪拌七圈,停頓三息,再攪九圈。最終得無色清液,滴於水面可散如煙,不留痕跡。
她分裝三管微型瓷瓶,每管僅容三滴。第一管封蠟後藏入髮間毒針簪夾層;第二管置入藥囊暗格,與尋常傷藥混放;第三管嵌入鞋底夾板,踩地無聲。
做完這些,她坐在湖邊石上,閉目調息。太陽西移,光影掠過湖面,映在她臉上,忽明忽暗。她未睜眼,只將右手輕輕按在藥囊之上,指腹摩挲過那三枚瓷管的位置,確認無誤。
風穿過山谷,吹動她的衣袖。遠處藥閣門前,一片新葉落地,悄無聲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