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朱雀大街，法場東側巷口的焚香爐沒了火光，餘燼尚存幾分溫熱，似在訴說著昨日的驚心動魄。
蕭錦寧指尖那道藥囊壓痕還在，風裡若有若無的藥香，混著殘留的血腥氣縈繞。 她立於監斬臺側，袍角微動，未言一語。
齊珩收令轉身，玄色蟒袍在日頭下顯出金線暗紋。他抬手輕咳，扇骨抵唇，目光落向她：“回宮。”
鑾駕已在街口候著。百姓仍聚在遠處，有人低聲議論昨夜劫囚之事，卻無人敢近前。蕭錦寧緩步登輦，動作平穩，只在踏階時左手略扶了下腰間藥囊。齊珩隨後而上，坐於左側主位，扇子合攏置於膝前。
車輪碾過石路，轔轔聲起。祭竹神的時辰將至，壇前香火已燃，禮官執圭候於臺下。然晨霧未散，街巷空闊，百姓觀望不前，唯恐風波未平。
蕭錦寧掀簾望外，見人影稀疏，低聲對齊珩道：“緩行三匝，再登壇。”
齊珩頷首，傳令停駕。二人步下鑾輿，齊珩持玉圭前行，蕭錦寧隨其後半步。月白襦裙拂過階石，髮間銀針簪隱有微光。他們繞祭臺外圍緩行一週，百姓見太子親臨，始有膽大者靠近，跪於道旁。
第二圈行至東南角，一名老婦拄杖而出，顫聲呼道：“那是救我孫兒性命的女官！”說罷叩首在地，額頭觸石。她孫兒半月前高熱不退，是蕭錦寧親往貧巷施針用藥，三日得愈。
人群騷動起來。有人認出蕭錦寧裝束，低語漸成聲浪。第三圈行畢，壇前已聚滿人，男女老幼皆伏地迎候。
禮樂奏響，齊珩與蕭錦寧同步登壇。竹神壇高三層，以青竹扎就，頂覆素帛，象徵清正不屈。齊珩立於主位，宣讀祭文：“逆黨作亂，圖謀不軌，今已伏誅。國本重安，黎庶無驚。天地昭鑑，竹神護佑，大周正統，永續昌明。”
蕭錦寧立於側位，雙手合掌，垂眸默唸。她未發聲，卻與齊珩同執一禮，姿態莊重如儀。壇下百姓隨之俯首，口中喃喃，有念“謝恩”者，有呼“護國”者，聲浪起伏，直入雲霄。
齊珩抬手虛扶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傳遍全場：“今日非為一人一勢，乃為江山安寧、黎民安康。”
壇下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歡呼。孩童拍手唱道：“金枝伴玉蘭，共守大周安。”街角說書人當即取板開唱，詞句即興編就，講的是太子攜女官破陰謀、定乾坤的事蹟。畫師立於樓閣窗邊，筆走龍蛇，一幅《太子祭竹圖》已勾勒成型，題款擬好，只待落印。
訊息隨信使快馬傳出。城門開啟，驛騎飛馳而去，沿途州縣皆聞風而動。邊陲小縣設案焚香，鄉紳率眾遙拜，稱此日為“正統復明之辰”。
祭祀畢，齊珩與蕭錦寧再登鑾駕。百姓夾道相送，有人獻花於車轍之前，有人焚香於道旁爐中。車行緩慢，直至宮門方止。
蕭錦寧坐在輦中，手放於膝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她望著窗外漸遠的人群，未再言語。齊珩亦靜，手中扇子未曾開啟，只在咳嗽時輕抵唇邊。
車輪聲漸歇，東宮在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