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踏入城西小院,門軸輕響,木扉在身後合攏。她未喚僕從,徑直穿過影壁,袖中藥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。院中青磚覆著晨露,風自牆外掠過,吹得簷下銅鈴一聲未響——昨夜渡口事畢,心神緊繃至今,此刻四野俱寂,反倒更需靜守。
她步入內室,取清水淨手,指尖在瓷盆中劃過,水紋微漾。香爐早備於案角,她點上一縷沉水香,火苗舔過線香頂端,青煙緩緩升起。焚香非為安神,而是慣行之禮,每一次入定前必經的步驟,如藥人煎藥前必先驗火候。
盤坐榻上,她閉目凝息,眉心微動,識海如潭水被投入一石,漣漪層層盪開。指腹輕觸額角,一道無形門戶悄然開啟。下一瞬,意識已落於實地。
腳下是熟悉的高臺,卻非昔日寸土之境。她睜眼,四野茫茫,天地驟然開闊。遠山連綿,橫亙天際,近處田壟成片,靈泉汩汩流淌,波光映著虛空白霧。她默唸空間界限,意念掃過四方,心中已有數——一億兩千七百萬畝,比前日足足擴增十倍有餘。
靈力流轉不穩,空中浮著淡金色光絲,如蛛網般遊走不定。她雙掌交疊,結印於胸前,氣息緩緩吐出,順著空間脈絡鋪展而去。那光絲隨她呼吸起伏,漸漸歸束,嵌入地脈之間。田界重定,竹林分列,石室靜立原位,一切復歸有序。
她邁步前行,足踏新生沃土,直往東南方去。那裡有一片新長成的竹林,枝幹青黑交錯,節節攀高,迎風而立,發出細微脆響。走近細看,十株混沌竹枝頭皆掛果實,紫金相間,表皮泛光,隱隱有靈氣溢位。她伸手輕觸一枚果殼,指尖頓覺溫熱,似有活物在內跳動。
成熟了。
她退回幾步,從袖中取出玉剪。此物以寒玉雕成,邊緣刻著前世記憶中的符紋,可隔斷靈衝。她一手托住果實底部,一手執剪,逐顆剪下。每摘一顆,便放入早已備好的寒玉匣中,蓋上匣蓋,封存靈氣。十枚果實盡數收妥,竹枝微微搖曳,似有所感,隨即歸於平靜。
她開啟匣蓋,取出半枚果實放入口中。果肉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順喉而下,直抵丹田。氣血驟然充盈,四肢百骸如沐春陽,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湧動,較之前更為綿長深厚。她閉目調息片刻,確認無異樣,才將剩餘半枚也收入匣中。
意念一動,寒玉匣沉入空間深處,落入保險庫中。她傳音於識海:“阿雪,照看好此果,暫不啟用。”聲音落下,無人回應,唯有風穿林過,捲起幾片落葉。
她睜開眼,現實中的香爐裡,沉水香已燃至三分之二,灰燼堆疊整齊。她起身,吹熄殘煙,整了整衣袍,鴉青常服依舊利落乾淨。藥囊系在腰間,未曾鬆動。
她走到窗前,推開木格窗扇。陽光斜照進來,落在她髮間的銀釵上,折射出一線冷光。遠處宮城輪廓清晰,飛簷挑角隱現雲端。她望著那方向,眸光微亮,神情未變,卻已不同。
腳步聲未起,話未出,人未動。她就站在那裡,手扶窗沿,指節微收。








